紫烟散尽了。
围场上只剩一片狼藉——翻倒的桌椅、踩踏的旗帜、四处散落的马具,还有那匹躺在地上的死马。血腥味混着硝石的刺鼻气息,在空气中久久不散。
沈镜站在马尸旁边,眼睛上缠着的黑纱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。那是刚才异能透支时渗出来的,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硬痂。
但她没在意。
她的感知里,那些证据的链条正在一点一点拼凑完整。
癫狂草。冰针。毒针。密信。
还差最后一环。
沈镜抬起头,对着萧承的方向。
“陛下,癫狂草只是为了让马失控制造意外假象。真正致命的,是皇子坠马之后。”
她顿了顿,指向那具小小的尸体。
“臣检查过皇子的伤口。那枚毒针刺入的位置很深,角度刁钻,不可能是坠马时意外刺入。是有人在他坠马后,趁乱扶起他时,顺势刺进去的。”
萧承的脸色更沉了。
“谁扶过他?”
沈镜转向那些宫女太监。
“当时在场的人,都扶过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虽然看不见,但感知里那些人影的情绪波动清晰可见。
恐惧。紧张。心虚。
有一团人影,特别明显。
长公主的随行女官。
她站在人群边缘,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她身上的情绪气息,是恐惧中夹杂着绝望——那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。
沈镜迈步朝她走过去。
那女官感觉到沈镜的逼近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的手,慢慢往嘴边摸。
沈镜动了。
她一步跨过去,一把捏住那女官的下颌。
手指用力一掐,女官的嘴被迫张开。
沈镜另一只手伸进她嘴里,从齿缝间抠出一枚东西。
药丸。
黑色的,小指指甲盖大小,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沈镜把那枚药丸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剧毒。见血封喉。”
女官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她。
“谁指使你的?”
女官的嘴唇哆嗦着,不说话。
萧决一挥手。
“带下去。重刑伺候。”
暗卫上前,把女官拖走。
没过多久,暗卫回来,手里捧着一张供状。
“招了。是长公主指使的。在围场马匹检校环节动手脚,负责在皇子出事后补刀。”
萧承接过供状,看了一眼。
他的脸彻底黑了。
萧瑶站在人群里,脸色惨白,但还在强撑。
“皇兄!这是屈打成招!臣妹冤枉!”
皇贵妃突然冲出来。
她披头散发,眼睛血红,像一头疯了的母兽。她扑向萧瑶,双手撕扯她的衣服。
“你还我儿子!你还我儿子!”
萧瑶被她扯得东倒西歪,华服被撕破,头发散落。她想推开皇贵妃,但皇贵妃像疯了一样,死死抓着不放。
“啪嗒。”
一封信从萧瑶的内衬里掉出来。
落在地上,展开。
萧承低头看去。
信上写满了字——北狄的文字。
萧承捡起来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长公主与北狄私下交易,用军情换取北狄支持她夺权。时间、地点、联系人,清清楚楚。
萧承抬起头,盯着萧瑶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,又像火。
“萧瑶。”
萧瑶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皇兄……皇兄听臣妹解释……这是栽赃……是沈镜栽赃……”
萧承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信扔在她脸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这是沈镜能伪造出来的东西?”
萧瑶低头看着那封信,浑身发抖。
信纸上的字迹,是她亲笔写的。那个北狄使者的名字,只有她知道。那些军情的内容,只有她能接触到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萧承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:
“剥夺封号,打入死牢。择日处斩。”
禁卫军上前,把萧瑶拖下去。
萧瑶被拖着走,挣扎着,尖叫着,但没人理她。
皇贵妃跪在地上,抱着萧昱的尸体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在空旷的围场上回荡,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。
沈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眼睛上的黑纱,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眼前的世界,越来越模糊。
越来越暗。
就在黑暗即将吞没一切的时候,突然——
亮。
前所未有的亮。
像有人在她眼前擦去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所有的模糊、所有的重影、所有的扭曲,一瞬间全部消失。
她看见了。
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远处树丛里的每一片叶子。
地上石子的每一道纹理。
禁卫军刀鞘上的每一处划痕。
还有——
树丛深处,一个黑影。
蹲在那儿,手里握着一张弓。弓已经拉满,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箭尖对准的方向——
龙椅。
皇帝萧承。
沈镜来不及多想。
她扑过去。
“陛下小心!”
箭离弦。
破空声呼啸而来。
沈镜的身体挡在萧承面前。
“噗。”
箭贯穿了她的肩膀。
血喷涌出来,溅在萧承的龙袍上。
沈镜的身体晃了晃,往后倒去。
萧决冲过来,一把接住她。
“沈镜!”
沈镜躺在他怀里,眼睛睁着。
她看见了。
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萧决的脸。
那张总是冷着的脸,此刻写满了恐惧。
她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没事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萧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清澈得惊人。
没有血丝,没有混浊,没有那层让人心疼的阴翳。
她看见了。
真的看见了。
萧决的手在发抖。
他把她的头护在怀里,冲着禁卫军怒吼:
“抓住那个人!活的!”
禁卫军冲向树丛。
沈镜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肩膀很疼。
但她笑了。
(第九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