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住沈镜脚踝的瞬间,她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!”
祭坛顶部的石层被人从外面震碎,碎石如雨般砸下来。一个人影从天而降,玄衣如墨,剑光似电。
萧决。
他没有直接攻向零,而是凌空一剑,斩断了连接石灰桶的绳索。
那几个装满生石灰的大桶失去支撑,轰然坠落,正正砸向零所在的位置。
零不得不松手,往旁边翻滚躲避。
沈镜趁势往上爬,一把抓住萧决伸过来的手,被他拉上高处。
“阿福呢?”
“暗卫接走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看向坑底。
零从碎石堆里站起来,重甲上沾满了石灰,狼狈不堪。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盯着他们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沈镜扫了一眼四周,目光落在祭坛的墙壁上。
那些墙壁在火把照耀下,泛着微微的磷光。
她心里一紧。
“这墙里有磷粉。易燃。”
萧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沈镜已经动了。
她从腰间抽出手术刀,划破祭坛中央的供油槽。那些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灯油顺着槽道流淌,流向四周的墙壁。
“萧决,用剑气引火,烧承重柱!”
萧决一剑挥出。
剑气如虹,划过供油槽,点燃了流淌的灯油。
火苗蹿起来,顺着油迹蔓延,瞬间点燃了整面墙壁。
磷粉遇火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祭坛里的氧气被迅速消耗。
零的重甲本就笨重,加上缺氧,动作越来越迟缓。他挣扎着想往上爬,但每爬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挪动。
萧决纵身跃下。
剑光一闪,刺穿零的护甲缝隙,把他整个人钉在那面刻满少年名字的血墙上。
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嘴里涌出黑血。
他低下头,看着胸口那把剑,又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们……赢不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太后……会替我们……报仇……”
萧决手腕一转,剑身在他体内搅动。
零的眼睛瞪大,喉咙里发出“格格”的声音,然后头一歪,不动了。
沈镜从高处滑下来,走到他身边。
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。
怀里,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她展开,借着火光看。
是一份名单。
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编号。最后面,还有一行备注——去向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看见了一个名字,后面写着“乾清宫禁卫”。
皇帝的寝宫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张名单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在皇帝身边。”
沈镜把名单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
两人刚爬出坑底,身后就传来一阵轰鸣。
整座祭坛开始塌方。
石块从头顶砸下来,尘土飞扬,烟雾弥漫。萧决揽住沈镜的腰,在废墟里腾挪闪避,最后一脚蹬在即将倒塌的石门上,借力冲了出去。
身后,祭坛彻底塌了。
轰隆声震耳欲聋,烟尘冲天而起。
沈镜趴在萧决怀里,大口喘气。
萧决低头看着她。
“伤怎么样?”
沈镜摇摇头,指了指怀里的名单。
“证据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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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长公主萧瑶跪在皇帝面前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皇兄!臣妹冤枉!那沈镜无缘无故失踪,定是去跟逆贼勾结!您想想,她一个女仵作,凭什么能查到那么多?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!”
萧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,没说话。
萧瑶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臣妹对皇兄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那沈镜定是想借机铲除异己,皇兄切莫被她蒙蔽啊!”
帐帘被人掀开。
沈镜走进来。
她浑身是血,衣裳破烂,脸上全是灰。但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份名单,身后跟着一个瘸腿的少年。
萧瑶看见她,愣住了。
沈镜走到皇帝面前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,臣回来了。”
萧承盯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那个少年。
“这是谁?”
沈镜把阿福往前推了推。
“他叫阿福。是被长公主抓去训练死士的幸存者。”
萧瑶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!本宫根本不认识他!”
沈镜没理她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这是臣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名单。上头记录了所有受过控脑术的影卫去向。其中一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在乾清宫禁卫里。”
萧承接过名单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看到最后,他猛地抬起头,盯着萧瑶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,又像火。
萧瑶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皇兄……这不是臣妹的……是栽赃……”
沈镜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画像。
画上是一个少年,七八岁,眉眼清秀,笑得天真无邪。
她把画像递给萧承。
“陛下,您看看这个人。”
萧承接过去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那画像上的少年,跟他失踪多年的侄儿,一模一样。
萧瑶的嘴唇哆嗦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已经死了……早就死了……”
沈镜指着阿福。
“他没死。他被关在祭坛底下,等着跟那些骸骨一起被石灰销毁。”
阿福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。
“陛下,小的见过那位小公子……他活着,被关在地底最深处……长公主说要留着他,万一哪天能用上……”
萧承的手攥紧了那张画像,指节泛白。
他盯着萧瑶,目光像要吃人。
“萧瑶。”
萧瑶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萧承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:
“把长公主押入水牢。择日——凌迟。”
萧瑶尖叫起来,挣扎着,被禁卫军拖出去。
那尖叫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镜站在原地,看着帐帘落下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他的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沈镜握紧它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
(第一百零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