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宫侧殿里,烛火烧了大半夜。
沈镜坐在长桌前,面前摊着那张从零怀里搜出的名单。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,她一个一个对过去,用朱笔在旁边标注。
萧决站在她身后,低头看着。
对到第三十七个名字时,沈镜的手停住了。
“林鹄。”
萧决的眉头动了动。
沈镜指着那个名字后面的编号和去向:“乾清宫禁卫,副统领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禁卫军副统领。皇帝身边的近臣。每天都能见到皇帝的人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个人,你认识吗?”
萧决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跟了我三年。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名单。
跟了三年的人,竟然是影卫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透过窗缝往外看。
御帐外面,禁卫军正在巡逻。火光映在他们脸上,一张张脸都很陌生。
但其中有一张脸,沈镜多看了两眼。
那人三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,走路的样子很奇怪——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,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。
正常人走路,步幅会有细微的差异。但这个人没有。
太规律了。
规律到不自然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人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。
颈部的肌肉,有微小的震颤。
那震颤的频率,跟正常人不一样。
沈镜转身看着萧决。
“林鹄在外面。”
萧决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是他。”
沈镜指着他的脖子。
“他走路的方式有问题。太规律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
“你想怎么办?”
沈镜想了想。
“引进来。试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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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炷香后,林鹄被萧决叫进了御帐。
萧决坐在主位上,手里翻着一本兵书,头也不抬。
“林副统领,今晚的防务,你重新安排一下。外围加三道岗,任何人进出都要盘查。”
林鹄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没有任何异常。
沈镜躲在屏风后面,透过缝隙盯着他。
真实之眼下,林鹄的身体轮廓清晰可见。
他的心跳很稳,每分钟七十二下,跟正常人一样。但他的瞳孔——
沈镜眯起眼。
瞳孔的边缘,有一圈极淡的灰色。那灰色随着周围光线的变化而变化,但总是慢半拍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
萧决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这次围场的事,你也辛苦了。下去歇着吧。”
林鹄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就在这时,萧决的盔甲轻轻响了一下。
那是肩甲和胸甲摩擦的声音,很轻,很细。
林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极快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但沈镜捕捉到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声音——有特定的频率。
萧决也察觉到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回桌边,从那些从祭坛带回的遗物里,拿起一枚铁哨。
那铁哨是从零身上搜出来的,一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。
萧决把铁哨凑到唇边,用内力吹了一下。
很低的声音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林鹄听见了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,瞬间变得血红。
他的右手往靴筒里一摸,摸出一柄匕首。
匕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朝萧决扑过去。
萧决早有准备,侧身一让,一脚踹在他膝弯上。
林鹄失去平衡,往前栽倒,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,翻身又扑过来。
他的动作快得惊人,每一招都是杀招,完全不计防御。
沈镜从屏风后冲出来。
三枚手术刀从她手里飞出。
第一枚刺入林鹄的委中穴。
第二枚刺入大椎穴。
第三枚刺入命门穴。
林鹄的身体一僵,动作停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萧决一掌劈在他后颈。
林鹄软倒在地,浑身抽搐。
沈镜冲过去,掰开他的嘴。
舌头底下,有一处微微的凸起。
她用镊子探进去,夹出一个小东西。
蜡丸。
遇热即化的蜡丸。
蜡丸表面已经有点软了,是体温融化的。
沈镜从旁边拿起一碗冰水,把那蜡丸扔进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
蜡丸遇冷,表面凝固,没化。
沈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萧决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枚蜡丸,又看看地上的林鹄。
“活口保住了?”
沈镜点点头。
萧决蹲下来,盯着林鹄的脸。
那张脸还在抽搐,眼睛还红着,但瞳孔已经开始收缩。
沈镜指着他的后脑。
“他脑子里有金针。那铁哨的声音,能激活他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看向帐外。
皇帝萧承正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他看着地上那个抽搐的禁卫副统领,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匕首,看着沈镜手里那枚蜡丸。
“朕身边的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还有多少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名单上有三十七个。现在只找到了一个。”
萧承闭上眼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,看着沈镜。
“继续查。查清楚。一个不留。”
沈镜单膝跪地。
“臣遵旨。”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刀柄上。
帐外,夜风吹过,火把摇曳。
那些巡逻的禁卫军,还在走来走去。
谁也不知道,下一个失控的,会是谁。
(第一百零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