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门从未关得这么紧过。
千斤铁锁从里面锁死,三道门闩全部落下。墙头上,数十名持弩的宫人一字排开,弩箭对准宫外的禁卫军,手指按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发射。
萧决站在宫门前,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脸色冷得像冰。
他身后,三百名大理寺精锐列成阵型,刀出鞘,弓上弦。
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。
一个老太监站在墙头,尖着嗓子喊:
“靖王殿下!太后娘娘说了,她没有谋反,也不怕查!但你们这样带兵围宫,就是大不敬!娘娘要面圣!要圣上亲自来!”
萧决没理他。
只是挥了挥手。
禁卫军往前压了一步。
老太监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萧决还是没理他。
他只是转身,看向身后的沈镜。
沈镜已经绕到慈宁宫侧后方,站在御花园的边缘。
她的眼睛盯着那座宫殿的地基。
真实之眼下,地面以下的东西清晰可见。
三丈深的地方,有一个巨大的空腔。
长方形的,占地极广,几乎跟慈宁宫一样大。空腔里堆满了东西——一团一团的,密密麻麻的,散发着刺鼻的热量。
硫磺。
还有硝石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火药。
整座慈宁宫底下,是一个巨大的火药库。
她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宫墙东南角的砖缝。
砖石是青灰色的,看起来很普通。但她的指尖碰到那些砖的时候,感觉不到震动。
外面禁卫军的脚步声,那么近,那么多,但这些砖一点震动都没传进去。
沈镜从怀里掏出显影粉,撒在砖缝里。
粉末落下,慢慢渗透。
几息之后,砖缝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特殊矿石。
能阻隔声音传播的矿石。
沈镜站起来,走回萧决身边。
“底下是火药库。整座慈宁宫,是个巨大的禁闭室。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,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继续说:“她在里面干什么,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。那些宫人,恐怕也不是自愿守在那儿的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秒,然后转身看向禁卫军统领。
“放火。烧慈宁宫侧方的荒草。”
统领愣了一下。
萧决说:“走水了,她总要开门。”
统领明白了。
一挥手,几十个禁卫军冲上去,把火油泼在慈宁宫侧方的荒草丛里。
火折子扔进去。
“轰——!”
火苗蹿起来,浓烟滚滚,瞬间蔓延成一片火海。
火光照红了半边天。
墙头上的宫人慌了。
有人回头往宫里看,有人手里的弩开始抖。
老太监尖着嗓子喊:“别慌!都别慌!太后娘娘有令,谁也不许开——”
话没说完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很轻,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。
那震动来自地下。
火药库。
太后怕了。
她怕火势蔓延,引燃地下的火药。
老太监的声音还没落,慈宁宫的大门就开了。
千斤铁锁被人从里面卸下,门闩一根根抽开。
太后崔氏站在门里,一身素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身后,是那些持弩的宫人,一个个脸色苍白。
她盯着萧决,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靖王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萧决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太后冷笑一声,转身往里走。
“要查,就进来查。本宫倒要看看,你能查出什么。”
沈镜跟着萧决,走进慈宁宫。
大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香炉里燃着檀香,青烟袅袅,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。
但沈镜的目光,落在那尊莲花座上。
太后礼佛的莲花座。
青石雕刻的,一人多高,莲花花瓣层层叠叠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花瓣底部,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她伸出手,在缝隙里摸了摸。
摸到一个凸起。
机关。
沈镜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,探进缝隙里,轻轻拨动那个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莲花座缓缓移动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,越来越大,最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阶梯。
通往地下的阶梯。
那股熟悉的硫磺味,从洞里涌出来。
沈镜站起身,看着太后。
太后的脸,终于变了。
沈镜没说话,只是举着火把,走下阶梯。
地下很深。
走了大约三丈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间巨大的密室。
跟围场底下那个祭坛,一模一样。
四周摆满了架子,架子上堆满了火药桶。角落里,还有一箱一箱的兵器——刀、剑、弩、箭。
最中央,是一个祭坛。
石头的,刻满了符文。
沈镜站在祭坛前,看着那些符文。
跟围场底下那些少年骸骨旁边的符文,一模一样。
她转身,走上地面。
太后站在大殿里,脸色铁青。
萧决盯着她,手按在刀柄上。
太后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至极,像一条垂死的毒蛇。
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圣旨。
发黄的,卷着的,系着明黄色的丝带。
她展开那道圣旨,举起来。
“靖王,你看清楚了。这是先皇亲笔写的密旨。萧家灭门案,是先皇授意的!是先皇要杀你萧家满门!”
萧决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盯着那道圣旨,瞳孔剧烈收缩。
太后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你以为本宫害你萧家?错!是你萧家犯了死罪!先皇要杀你们,本宫只是奉命行事!”
萧决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沈镜走到他身边,按住他的手。
然后她走到太后面前,伸出手。
“让臣看看。”
太后冷笑一声,把圣旨递给她。
“看吧。让你死心。”
沈镜接过圣旨,展开。
纸张发黄发脆,边缘磨损,看起来确实像是二十年前的东西。字迹也是先皇的笔迹,模仿得很像。
但沈镜的目光,落在纸张的边缘。
边缘处,有一道极细的金线。
防伪金线。
大胤官纸,从十五年前才开始用这种金线防伪。
二十年前的纸,不可能有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太后。
“太后娘娘,这圣旨是伪造的。”
太后的笑僵住了。
沈镜把圣旨翻过来,指着那道金线。
“这种防伪金线,是大胤官纸十五年前才开始用的。二十年前的纸,没有这东西。”
她把圣旨递还给太后。
“您伪造圣旨,罪加一等。”
太后盯着那道金线,脸色惨白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萧决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,又像火。
“太后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太后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莲花座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沈镜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火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亮了太后的脸。
那张脸上,写满了恐惧。
(第一百零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