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大殿里,烛火摇曳。
沈镜举着那道伪造的密旨,让周围的禁卫军统领、随行大臣、内侍总管都看清楚那道金线。
“诸位请看。这种防伪金线,是大胤官纸十五年前才开始使用的。先皇二十年前写的密旨,怎么可能有这东西?”
几个大臣凑近了看,纷纷点头。
“确实……这种金线,老臣记得是景和十八年才开始用的……”
“那这密旨就是伪造的!”
“太后伪造先皇密旨,这是大不敬!”
议论声四起,太后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她盯着沈镜,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沈镜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很好。”
沈镜没说话,只是把密旨收好,准备呈给皇帝。
太后突然动了。
她一把推倒身侧那尊青铜鹤灯。
鹤灯倾倒,灯油泼洒在地毯上,火苗“轰”的一声蹿起来。
沈镜往后退了一步,护住手里的密旨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,瞬间点燃了帷幔、帘幕、书案。
浓烟滚滚,大殿里乱成一团。
太后的声音在火光里响起,尖利得像鬼叫:
“动手!”
殿脊上传来一声巨响。
瓦片碎裂,一个人影破顶而入。
那人一身黑衣,速度快得惊人。他在空中翻了个身,手里的弩已经拉开。
三枚弩箭,连珠射出。
目标不是沈镜。
是皇帝萧承。
萧承站在龙椅旁边,身边只有两个贴身太监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三枚箭已经到了面前。
萧决动了。
他一步跨出,挡在萧承身前。
长剑出鞘,剑光一闪。
第一枚弩箭被击落。
第二枚弩箭被击落。
第三枚弩箭却在中途突然偏转,绕过了他的剑锋。
“噗。”
箭簇刺穿萧决的右肩胛。
箭头从后背透出,带出一蓬血雾。
萧决的身体晃了晃,但他没倒。他咬着牙,反手一剑斩断箭杆,护着萧承往后退。
那刺客落地,又要拉弓。
禁卫军已经冲上来,刀剑齐下,把他逼退。
大殿里乱成一团。
火光、浓烟、喊杀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。
沈镜冲到萧决身边。
他的脸色已经白了,白得像纸。右肩的伤口在往外冒血,但那血的颜色不对——不是鲜红的,是紫黑色的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撕开萧决的衣领,盯着那个伤口。
真实之眼下,毒素正顺着锁骨下动脉,迅速向上扩散。
已经到了肩膀。
快到脖子。
一旦进入大脑,神仙也救不了。
萧决的呼吸开始变浅。
沈镜抬头看了一眼四周——太乱了,根本没法在这里处理伤口。
她按住萧决的伤口,朝旁边的亲随大喊:
“护着他!撤到后殿!”
几个亲随冲过来,架起萧决往后殿撤。
沈镜跟在旁边,手一直按在他伤口上,没松。
萧决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低头看着沈镜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沈镜没让他说。
“闭嘴。省点力气。”
萧决的嘴角微微动了动,像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后殿的门被撞开。
沈镜指挥亲随把萧决放在榻上,然后转身把门关上。
“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亲随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退了出去。
沈镜转过身,盯着萧决的伤口。
那枚箭还插在他肩膀上,箭头从后背透出。血在流,紫黑色的,带着一股腥甜味。
她伸手,要拔箭。
一个老将军冲进来,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沈少卿!不能拔!箭头有毒,拔了就死!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秦老将军,您有办法?”
秦老将军愣了一下。
沈镜挣开他的手,盯着那支箭。
“这毒走得太快。不拔,他一炷香就死。拔了,我有一半把握能救。”
秦老将军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沈镜不再理他,只是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还很亮,但已经开始涣散。
他抬起左手,抓住沈镜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你……动手……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从腰间抽出手术刀,在烛火上烤了烤。
然后她握紧那半截箭杆,深吸一口气。
“忍住了。”
萧决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。
沈镜的手一用力。
箭杆被拔出来,带出一股黑血。
萧决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,但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沈镜把箭扔在一边,手按在伤口上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毒素的轨迹清晰可见。
她用手术刀划开伤口,挤出黑血。一刀,两刀,三刀。血从紫黑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鲜红。
萧决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沈镜的手开始发抖。
但她没停。
她用银针封住他肩井穴、天宗穴、曲垣穴,阻断毒素继续上行。
然后用烈酒冲洗伤口,再用缝合线一层一层缝合。
皮肉。肌肉。血管。
缝完最后一针,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的脸。
那张脸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呼吸几乎听不见。
沈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。
很弱,但还有。
她瘫坐在榻边,大口喘气。
门外,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火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忽明忽暗。
沈镜握着萧决的手,那只手冰凉。
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。
“别死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萧决的手指动了动。
很轻微,但她感觉到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他的脸。
他的眼睛还闭着,但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,又说不出来。
沈镜握紧他的手,没松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秦老将军的声音:
“沈少卿!刺客抓住了!陛下无事!太后被押往冷宫!”
沈镜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萧决,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火光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重叠在一起。
(第一百零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