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雾越来越浓。
沈镜和萧决背靠着背,盯着那些从雾里走出来的“朝臣”。那些人影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——礼部的、工部的、还有几个勋贵,都是昨天还在营帐里见过的人。
但他们走路的姿势,都一样。
太稳了。太整齐了。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
沈镜的感知全开,盯着那些人影的脖子——每一道衣领边缘,都有极细的缝合痕迹。
全是假的。
就在这时,雾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那声音凄厉得很,像野兽的嚎叫,又像人被活生生撕裂时的绝望。
萧决拉着沈镜,往声音的方向冲去。
穿过几层浓雾,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祭坛。
石头的,长满了青苔,一半已经塌了。祭坛前面的空地上,跪着一个人。
刘冲。
武将,四十来岁,虎背熊腰,是禁卫军里的悍将。昨天还跟萧决商量过防务的事。
此刻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剧烈抖动。
他的手在干什么?
沈镜走近一步,看清了。
他在咬自己的手臂。
用自己的牙齿,一口一口撕咬自己的左臂。皮肉翻开,鲜血淋漓,白骨隐约可见。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,还在咬,还在嚼,嘴里塞满了自己的肉。
张德全站在祭坛旁边,脸白得像纸,浑身发抖。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盒子——御玺。
看见萧决,他像是见了救星,连滚带爬扑过来。
“靖王殿下!刘将军他……他疯了!他咬自己!拦不住!谁都拦不住!”
萧决护住张德全,盯着刘冲。
刘冲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全是血,眼睛血红,嘴里还在嚼着什么。他盯着萧决,眼神涣散,完全认不出人。
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咬。
咬得更狠了。
血喷溅出来,溅在祭坛的石头上,溅在周围的草丛里。
一炷香的工夫,他倒下了。
失血过多。
休克。
死了。
沈镜冲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
尸体还温热,但心跳已经停了。左臂被咬得稀烂,骨头露出来,上面还挂着碎肉。
她掰开他的嘴。
嘴里塞满了生肉——他自己的肉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尸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。
胃里,塞满了生肉碎片。还没消化,还能看出形状。是他自己吞下去的。
她往上移,看他的大脑。
神经中枢,有一片焦黑。
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焦黑。
毒素。
特殊的毒素,专门攻击神经中枢的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,在刘冲牙缝里刮了刮。
刮出一些残留物。
很细,像粉末,又像孢子。
她用指尖沾了一点,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下,那些孢子在蠕动。它们的表面有一层黏液,黏液里含有一种能在人体高温下快速代谢的真菌。
这种真菌进入血液后,会让人产生幻觉,情绪失控,食欲倒错。
咬自己。吃自己。
沈镜把那点残留物收进瓷瓶里,站起来。
就在这时,雾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宁远侯。
五十来岁,一身蟒袍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靖王!可算找到你了!本侯听说有人要夺御玺,特地赶来护驾!”
他走到张德全面前,伸出手。
“张公公,御玺给本侯。本侯护着你和陛下撤出去。”
张德全往后退了一步,看向萧决。
萧决没说话,只是盯着宁远侯的腰。
腰上挂着一块玉佩,还有一把匕首。
那匕首的样式,不是宁远侯的东西。
是刘冲的。
萧决的剑鞘抬起来,挡住宁远侯伸向御玺的手。
“侯爷,你这匕首,哪儿来的?”
宁远侯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。
“这……这是本侯的……”
萧决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宁远侯的脸僵了一瞬。
沈镜走到他面前,举起手里的手术刀。
刀尖上,沾着刘冲的血。
“侯爷,刘冲临死前,曾经抓过一个凶手。他指甲缝里,有那人的皮屑。”
她把刀尖往前送了送。
“您身上的抓痕,在哪儿?”
宁远侯的眼神变了。
那伪装出来的忠诚,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杀意。
他的手按在匕首上。
沈镜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动手啊。”
宁远侯没动。
萧决的剑,已经抵在他后腰。
红雾翻涌,四个人僵持在破败的祭坛前。
远处,又传来一声惨叫。
又一个“朝臣”,疯了。
(第一百零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