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雾翻涌,战鼓声越来越近。
沈镜站在祭坛边缘,盯着那片从雾里压过来的黑影。三百黑衣卫队,列成阵型,刀盾在手,步伐整齐得可怕——每一步落下,都只有一个声音。
“咚。”
三百人,像一个人。
萧决站在她身前,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伤口又渗血了,把半边衣襟染红,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。
张德全抱着御玺缩在祭坛后面,浑身发抖。他看看萧决,又看看沈镜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长公主勒住马,停在三十丈外。
她骑在马上,一身银色软甲,长发披肩,嘴角挂着笑。那笑容冷得很,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。
“萧决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残害朝廷重臣,本宫亲眼所见。还有何话说?”
她指了指祭坛上那具被撕下面具的尸体,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刘冲。
“宁远侯,刘将军——都死在你手里。本宫替天行道,今日就要为朝廷除害!”
她身后的黑衣卫队齐刷刷举起刀盾,往前压了一步。
“杀!杀!杀!”
整齐的吼声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沈镜没看她。
她盯着那些黑衣卫队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人影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、心脏。
心脏。
每一个人的心脏,跳动得都极慢。慢到几乎听不见,慢到像是随时会停。
而且所有人的心跳,频率完全一致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又看他们的呼吸。
胸口起伏的幅度,也完全一致。吸气,呼气,吸气,呼气——像一台机器。
活人不可能这样。
她转过头,看向地上那具假宁远侯的尸体。
尸体旁边,落着一枚骨哨。
她弯腰捡起来。
骨哨很轻,拇指大小,上头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沈镜把骨哨凑到嘴边,吹了一声。
短促的,尖利的。
“哔——!”
那三百黑衣卫队,齐刷刷向左偏头。
三百颗脑袋,同时转动同一个角度。
整齐得诡异。
沈镜把骨哨放下,看着长公主。
“长公主,您这些卫队,不是活人吧?”
长公主的笑僵了一瞬。
沈镜指着那些人。
“他们的心跳,比正常人慢一半。呼吸,完全同步。刚才我吹哨,他们集体向左偏头——这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被声音操控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大:
“他们是药傀儡。被人切断了痛觉神经,灌了药物,只剩服从的本能。活死人。”
长公主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她盯着沈镜,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沈少卿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她一挥手。
身边的亲信侍卫策马上前。
女人,三十来岁,一身黑衣,手持长剑。眉眼冷峻,杀气腾腾。
青鸾。
长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杀了她。”
青鸾从马上跃下,落地无声。剑光一闪,直刺沈镜咽喉。
萧决要动,被沈镜按住。
“我来。”
她侧身一让,那剑擦着她肩膀过去。
青鸾第二剑又到,更快,更狠。
沈镜没退。
她盯着青鸾出剑的瞬间——左肩,关节处。
有一道缝合的痕迹。
很细,但真实之眼下清晰可见。
沈镜俯身避开剑锋,欺身而上,手术刀直刺那道缝合线。
一刀。
精准割断左腋下的主导神经丛。
青鸾的左臂瞬间垂落,像断线的木偶。
剑掉在地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但没有血。
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。
只有暗紫色的粘稠液体,缓缓渗出。
沈镜没停。
她一把撕开青鸾的衣甲。
胸膛露出来。
腹部的皮肤上,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。
沈镜用刀尖挑开那道缝线。
皮肉翻开,露出里面——
空的。
腹腔被掏空了。
填塞着药包。
一包一包的,黑色的,散发着刺鼻的药味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张德全“哇”的一声吐了。
萧决盯着那具被掏空的身体,脸色铁青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长公主。
“这就是你的亲信侍卫。活着的时候被掏空内脏,填上药包,做成活尸杀手。”
她把那团药包扔在地上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长公主盯着她。
盯着那具被撕开的尸体。
盯着地上那团药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,最后变成尖利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枚骨哨。
暗金色的。
比刚才那枚更大,符文更密。
她把骨哨凑到嘴边。
吹响。
“哔——!”
那声音低沉,浑厚,像从地底传来的号角。
红雾开始旋转。
围绕祭坛,越转越快,越转越急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雾气里,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官员尸体,开始动了。
假宁远侯。
刘冲。
还有那几个被沈镜识破的假朝臣。
他们的手指,开始抠挖地面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指甲翻过来,血糊在地上,但他们像不知道疼似的,继续挖。
然后他们抬起头。
眼睛睁着。
灰白色的眼珠,盯着祭坛上的人。
手脚并用,朝他们爬过来。
张德全尖叫起来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盯着那些爬来的尸体。
萧决站到她身前,剑已出鞘。
红雾翻涌。
杀机四伏。
(第一百一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