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二叔被绑在石柱上,喉咙里发出“格格”的响声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喉结下方,感知着那团活物的位置——它正在往下爬,顺着食道,快到胸口了。
二叔的眼睛瞪得老大,拼命摇头。他不知道沈镜要干什么,但本能地恐惧。
沈镜没理他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按住他。”
萧决走过来,双手按住二叔的肩膀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手术刀,在火上烤了烤。
刀尖对准二叔喉结正下方的位置。
一刀划下去。
皮肉翻开,血涌出来。
二叔的身体猛地一弹,被萧决死死按住。
沈镜的手指探进伤口,往里摸。
摸到那团东西。
软的,蠕动的,满身吸盘。
她用两指夹住它,往外拉。
一只血红色的甲虫被拽出来。
拇指大小,浑身长满了细小的吸盘,那些吸盘还在动,一张一合,像是在呼吸。它的口器里,还挂着二叔的肉丝。
沈镜把它扔在地上。
甲虫翻滚着,想逃。
旁边就是火堆。
沈镜一脚把它踢进火里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甲虫在火里剧烈挣扎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那声音刺耳得很,像婴儿的哭声。
几息之后,它化成一团灰烬。
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长公主站在红雾边缘,捂住胸口,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。她的脸扭曲得厉害,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沈镜盯着她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子母蛊。母蛊在她身上。子蛊死,母蛊疼。”
萧决看着长公主那副模样,眼神冷下来。
沈镜转过身,走回二叔身边。
二叔躺在石台上,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但他的眼睛已经清明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恐惧。
他盯着沈镜,嘴唇动了动。
“镜……镜儿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,只是低头缝合他的伤口。
针线穿过皮肉,一针一针,稳稳当当。
二叔的眼泪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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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决走上祭坛最高处。
他站在那儿,俯瞰着下面的战场。红雾在翻涌,黑衣卫队还在冲杀,但禁卫军已经稳住了阵脚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长公主萧明淑,以子母蛊控制朝廷命官,以药傀儡冒充禁卫军,伪造先皇密旨,谋杀皇子萧昱。证据确凿,罪无可赦!”
禁卫军们齐声高呼。
长公主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捂着胸口,往后退,退进红雾里。
就在这时,红雾深处传来一阵銮铃的声音。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所有人都停下来,转头看向那个方向。
一辆马车从雾里缓缓驶出。
金根车。
皇家的金根车。
六匹白马拉着,车身上镶金嵌玉,华贵至极。车帘垂着,看不清里面。
马车停在祭坛前方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
里面传出皇帝的声音,苍老,疲惫,还带着一丝咳嗽:
“萧决……放下武器……投降……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盯着那辆马车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车帘在她视野里变淡,木板变透明,露出里面的人。
皇帝萧承。
那张脸她太熟悉了——威严,阴沉,总是带着三分疲惫。
但此刻,那张脸有点不对。
太僵硬了。
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没有活人该有的细微表情。
沈镜的目光往下移。
肋骨。
皇帝的肋骨,应该是宽大的,撑起整个胸腔。但这个人的肋骨,太窄了。
窄得像女人。
她又看下颌骨。
下颌骨有打磨过的痕迹——很细微,但真实之眼下清晰可见。那是整容手术留下的痕迹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皇帝。
是替身。
一个被深度整容、被完全控制的替身。
萧决还在盯着那辆马车,手按在剑柄上。
沈镜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
“那不是陛下。”
萧决的身体一震。
沈镜继续说:“是替身。被整过容的。肋骨不对,下颌骨也有打磨痕迹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从地上捡起一支弩箭。
那箭是从刺客身上掉下来的,箭簇上还沾着毒,泛着幽蓝的光。
她举起那支箭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萧决伸出手,想拦。
沈镜没理他。
她手一扬。
弩箭破空而出,射向马车的侧帘。
“噗。”
箭穿透车帘,射进马车里。
射在那个“皇帝”的肩膀上。
箭头透体而出,带着血。
但马车里的人,没有任何反应。
没有惨叫,没有躲闪,没有痛苦的表情。
他只是慢慢转过头,看向沈镜。
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。
但那眼神,空洞得可怕。
像一具木偶。
而且那空洞的眼神里,透出一点诡异的紫光。
跟长公主眼里的紫光,一模一样。
沈镜放下手,盯着那个“皇帝”。
“母蛊在他身上。”
萧决的手攥紧了剑柄。
长公主的声音从雾里传来,尖利,疯狂:
“萧决!沈镜!你们看清楚了!那是你们的皇帝!你们敢弑君吗?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刀不知道该对着谁。
沈镜站在祭坛上,盯着那辆马车,盯着那个被控制的替身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片翻涌的红雾。
雾里,长公主的笑声还在回荡。
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疯狂。
(第一百一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