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皇帝的腹部还在膨胀。
那肚子像吹气一样鼓起来,衣服绷得死紧,随时会炸开。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,仿佛正在发生的事与他无关。
沈镜盯着那肚子,真实之眼全开。
腹腔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团一团的,蠕动的,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。
但她来不及细看。
长公主的声音从雾里传来,带着冷笑:
“萧决,沈镜,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假皇帝。那好,本宫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才是真凭实据。”
她一挥手。
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老者从雾里走出来。
宗正寺卿萧恒。
七十多岁,白发苍苍,一身官袍,腰悬玉带。他是皇室宗亲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掌管皇家族谱,一言九鼎。
但沈镜盯着他,眉头皱起来。
萧恒的眼神涣散。
走路的时候,脚抬得很低,几乎是拖着地走。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,像握着什么东西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子母蛊。
又是子母蛊。
长公主的声音响起:“萧大人,您来告诉这些人,皇室滴血验亲的规矩。”
萧恒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玉碗,一碗清水,放在祭坛的石台上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手指上,有一道旧伤。
他用银针刺破那伤处,挤出一滴血,滴进碗里。
血沉入水底。
长公主看向那个假皇帝。
假皇帝走过来,也伸出手。
他的手上有一道同样的旧伤——位置、大小,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刺破手指,挤出一滴血。
血滴入碗。
两滴血在水中缓缓靠近,然后——融在一起。
变成一滴。
长公主的声音尖利起来:
“看清楚了!这是萧大人的血!这是陛下的血!两滴血能融,证明什么?证明他就是皇室血脉!就是真皇帝!”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开始动摇。
长公主继续说:“萧决,沈镜,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你们射伤陛下,污蔑陛下是假,这就是谋反!就是弑君!”
萧决盯着那碗水,没说话。
沈镜走过去。
她低头看着那碗水,眯起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水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透明的水分子,悬浮的杂质,还有——
碗底。
沉淀着一层极细的晶体。
透明的,几乎看不见。但在真实之眼下,它们清晰可见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她伸手,端起那碗水,高高举起。
“诸位看好了。”
然后她松手。
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清水四溅,流了一地。
长公主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!”
沈镜没理她,只是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水,举起来。
“这水里,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点粉末在那滩水上。
粉末遇水,瞬间变成蓝色。
沈镜站起来,转向那些禁卫军。
“碗底有透明晶体。这种东西能改变水的表面张力,让任何两滴血都融在一起。别说皇室血脉,就算滴的是人血和猪血,也能融。”
禁卫军们愣住了。
长公主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。
沈镜转身,盯着那个假皇帝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是真皇帝。那好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假皇帝看着她,没说话。
沈镜说:“三年前,陛下御驾亲征,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,断过一节小指。虽经御医接骨,但骨缝间必有钙化增生。这是任何整容都掩盖不了的痕迹。”
她指着假皇帝的手。
“你敢让我们看看你的小指吗?”
假皇帝没动。
长公主尖叫起来:“不行!龙体不可毁伤!”
沈镜看着她。
“您刚才不是说滴血验亲能证明吗?现在滴血验亲被拆穿了,又不让看骨头。那您到底想证明什么?”
长公主的嘴唇哆嗦着。
沈镜不再理她,走到假皇帝面前。
她抓住那只手——那只被萧决击碎手腕、露出木架的手。
小指。
她用刀划开那根手指的皮膜。
皮肉翻开。
指骨露出来。
圆润的。
光滑的。
没有任何伤愈后的增生隆起。
沈镜把那根手指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诸位看清楚了吗?这根指骨,没有旧伤。三年前断过的那节骨头,应该有愈合的痕迹,应该有增生。但这根骨头,圆润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”
她把那根手指放下,盯着假皇帝的脸。
“你不是皇帝。你是长公主用多具年轻尸体的肢体,一针一线缝合起来的傀儡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禁卫军们手里的刀,彻底放下了。
长公主站在雾里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她一挥手。
红雾翻涌,急促的马蹄声响起。
沈镜回头一看。
那些原本站在祭坛周围保护他们的禁卫军,有一半人突然动了。
他们扯下头盔,露出脖子上的黑色纹身。
黑羽。
长公主的死士。
他们拔出刀,朝祭坛冲过来。
萧决一把拉过沈镜,护在身后。
他盯着那些冲来的死士,手按在剑柄上。
身后,假皇帝的腹部突然剧烈膨胀。
“砰!”
肚皮炸开。
无数条血红色的虫子从里面涌出来,蠕动着,朝四面八方爬去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握紧手术刀,盯着那些虫子,又看看那些冲来的死士。
前后都是死路。
(第一百一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