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皇帝的肚子炸开的时候,沈镜只来得及做一件事。
她一把推开萧决,自己往后翻滚。
血色的汁液溅在她刚才站的位置,青石板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,滋滋冒烟。
几十只血红色的甲虫从那裂开的腹腔里涌出来。
它们有拇指大小,浑身长满吸盘,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粘稠的液体。那些液体落在地上,瞬间腐蚀出新的坑洞。
沈镜从腰间摸出火折子,晃燃,扔向祭坛角落那坛陈年烈酒。
酒坛炸裂,烈酒四溅,火苗“轰”的一声蹿起来。
一道火墙挡在那些甲虫面前。
甲虫们被火势逼退,缩成一团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沈镜喘着粗气,盯着那具炸开的假皇帝尸体。
尸体躺在血泊里,腹腔已经完全敞开,内脏流了一地。但那些内脏中间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油纸。
一卷油纸,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。
沈镜捂住口鼻,顶着那股腐臭味冲过去。
她蹲下来,用镊子夹住那卷油纸,从内脏堆里拽出来。
油纸已经被血浸透,但没破。
沈镜撕开油纸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卷皮。
发黄的,薄薄的,像是羊皮,但比羊皮更细腻。
她展开那卷皮,对着火光看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皮料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毛孔、纹理、还有那些细微的褶皱。
人的皮肤。
这是人皮。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,但她没停。
人皮上刺满了青色的纹路——不是地图,不是文字,是某种生物的脉络图。密密麻麻,像血管,又像根系。
最中央的位置,有一个红点。
刺眼的红。
沈镜盯着那张图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这图她见过。
在长公主围场底下的祭坛里,那些被控制的活尸身上,也有类似的纹路。但那是在皮肤表面,这个是刺在皮里的。
这是母体。
培养母蛊的“活体温床”所在地。
萧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痛楚:
“找到什么了?”
沈镜回头。
萧决站在火墙另一边,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。他的右肩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但他还站着,手里握着一柄从死士手里夺来的长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
他脚下,躺着三具黑羽死士的尸体。
沈镜把那张人皮卷轴收进怀里,走过去扶住他。
萧决的身体晃了晃,靠在她身上。
他的呼吸很重,很乱。心跳也快,快到不正常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胸口,感受那紊乱的心跳。
“你不能再打了。”
萧决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些还在火墙对面蠕动的甲虫。
沈镜扶着他,退到祭坛中央。
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。
青石的,一块一块,排列得很整齐。但仔细看,那些缝隙的走向,跟人皮卷轴上的脉络图,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蹲下来,手摸向东南角的一块浮雕。
浮雕是一只麒麟,跟萧家军旗上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她用手指摸索着浮雕的边缘,摸到一处凹陷。
机关。
沈镜按下去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沉闷的机关转动声从地底传来。
祭坛中央的地砖开始移动,一块一块往两边退,最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一股浓烈的药草味从下面涌上来,混着血腥味,刺鼻得很。
沈镜往洞口里看了一眼。
很深,看不见底。
但有风。
下面有风。
有风,就有活路。
长公主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,尖利刺耳:
“拦住他们!”
黑羽死士们冲过来。
长公主自己则转身,纵身跳进那个洞口。
沈镜扶住萧决,站在洞口边缘。
下面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身后,那些死士越来越近。
沈镜低头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他脸上全是血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睛还亮着。
“跳?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然后一起跳下去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还有越来越近的喊杀声。
但沈镜没慌。
她一手护着怀里那张人皮卷轴,一手抓着萧决的手腕。
萧决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两人在黑暗中坠落。
不知坠了多久,下方突然传来水声。
“扑通——”
冰凉的水淹没头顶。
沈镜挣扎着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
萧决就在她旁边,也浮了上来。
两人环顾四周。
地下河。
黑暗,但头顶有微弱的光,是从石缝里透进来的。河水冰冷刺骨,流速很快,不知通向哪里。
岸边,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。
石阶往上延伸,尽头隐约有火光。
沈镜拉着萧决,游向岸边。
两人爬上石阶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沈镜从怀里摸出那张人皮卷轴——还好,油纸没破,卷轴还是干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石阶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石门。
半开着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和萧决一起,走向那扇门。
(第一百一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