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沈镜只能靠嗅觉。
腐臭味。药草味。还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——那是干涸的血,混着某种防腐药剂特有的刺鼻气息。
她一只手扶着萧决,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。脚下是湿滑的石板,有些地方有凸起——那是机关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脑海中对周围十米的范围进行建模——石板、墙壁、还有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细丝。那些丝绷得很紧,绊在上面就会触发什么。
沈镜拉着萧决,绕过那些丝线。
萧决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他的右肩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手臂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沈镜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烫,那是伤口感染的前兆。
她停下来,从腰间摸出止血钳。
黑暗中,她看不见,但她的手摸得到。
摸到伤口的位置——肩胛骨下方,动脉旁边。
止血钳探进去,夹住出血点。
萧决的身体猛地一抖,但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沈镜夹紧止血钳,血止住了。
她扶着萧决,继续往前走。
甬道尽头,有光。
昏黄的,摇曳的,像是烛火。
两人穿过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巨大的地宫。
足有三个大殿那么大。穹顶很高,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兽首。四壁点着火把,照得亮如白昼。
地宫正中央,是一座环形药池。
直径三丈,深不见底。池水是暗紫色的,咕嘟咕嘟冒着泡,散发着刺鼻的药味。
药池上方,悬挂着几十个人。
宫女。
穿着宫中服饰的年轻女子,一个个被铁链锁住手腕,吊在半空。她们都闭着眼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每个人的心口,都有一道伤疤。
愈合了,又被切开过。反复多次,疤痕叠着疤痕,触目惊心。
沈镜盯着那些伤疤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处刑。
是养殖。
把人当成容器,当成过滤器。
池水里的那些气泡,就是从她们心口的伤口里冒出来的。血液和毒素,被她们的身体过滤,再流进池子里,提纯成某种东西。
沈镜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她没吐。
只是握紧了手术刀。
长公主的声音从药池对面传来:
“沈少卿,靖王殿下,欢迎来到本宫的‘药园’。”
她站在对面的祭台上,一身银色软甲,长发披肩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。
她手里牵着几根银色的细丝。细丝的另一端,没入药池中央的一根石柱。
石柱很高,三人合抱那么粗,上头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长公主拉动细丝。
石柱缓缓升起。
柱子底部,绑着一个人。
皇帝萧睿。
他浑身赤裸,皮肤惨白,身上插满了导管。那些导管一头扎进他身体各处——颈侧、胸口、手腕、脚踝——另一头连在石柱上,导管的末端,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。
血。
他的血。
沈镜盯着那些导管里的血,颜色不对。
正常的血是鲜红的。导管里的血,发黑,发紫。
溶血性中毒。
他的身体正在被毒素侵蚀,从内到外。
萧决的手攥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。
长公主笑了。
那笑容癫狂得很,眼睛瞪得老大,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靖王,心疼你皇兄了?别急,很快就轮到你了。”
她拉动另一根细丝。
穹顶上的兽首突然张开嘴。
银白色的液体从那些嘴里喷涌而出。
水银。
刺鼻的,剧毒的水银,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。
沈镜拉着萧决往后退。
水银落在地上,迅速蔓延。所过之处,青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,冒起白色的毒烟。
长公主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:
“跑吧!跑吧!让本宫看看,你们能跑到哪儿去!”
萧决一掌震碎身侧的石壁。
碎石崩裂,露出一个凹进去的空间。不大,但能暂时躲避。
他把沈镜推进去,自己也挤进来。
水银已经漫过脚踝。
沈镜盯着那些水银,盯着它们流动的方向。
不是乱的。
是顺着地势,流向特定的凹槽。
自毁装置。
长公主要炸了这里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药池左侧的排水口上。
那里有一个齿轮,正在旋转。水银流进去,推动齿轮,齿轮带动什么机关。
她摸出一把手术刀。
用力一掷。
手术刀飞出,精准卡进齿轮的缝隙里。
“嘎吱——”
齿轮卡住了。
水银流速骤减。
长公主的笑声停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个卡住的齿轮,脸色变了。
沈镜从石壁后走出来,盯着她。
“你炸不了了。”
长公主的脸扭曲起来。
她猛地拉动那些银丝。
石柱上的皇帝萧睿,突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,不是正常的黑色。
是紫黑色的。
跟长公主的眼睛,一模一样。
他机械地转过头,盯着沈镜。
那只手抬起来,指向她的胸口。
沈镜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盯着那双紫黑色的眼睛,盯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。
皇帝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干涩,像很久没说过话: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萧决从她身后冲出来,挡在她身前。
“皇兄!”
皇帝没看他。
只是盯着沈镜。
那只手,还指着她。
(第一百一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