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里的水银味还没散尽。
沈镜捧着那个金漆盒,站在祭台前,盯着长公主手里的暗金色瓷瓶。
长公主举着那瓶子,脸上的笑疯狂又绝望:
“都别动!本宫已经在围场水源里投了灭魂散!天亮之前,所有人都得死!你们敢过来,本宫就砸了它,让毒气散得更快!”
禁卫军们停住了。
黑羽死士也停住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瓷瓶,不敢动弹。
沈镜低头看着手里的金漆盒。
盒子里不是密函。
是一叠泛黄的纸张,上头密密麻麻记录着什么。她快速浏览了几行——
“蛊虫抗性实验记录,景和十七年,沈氏密档。”
“子蛊对宿主的选择性分析……”
“母蛊在人体内的存活周期……”
这是沈家留下的东西。
不是勾结敌国的证据,是对抗母蛊的研究报告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长公主手里的瓷瓶。
她打开金漆盒,取出一张纸,举起来。
“长公主,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灭魂散。那我问你,这东西怕什么?”
长公主愣了一下。
沈镜继续说:“你手里的瓷瓶,是不是遇热易爆?是不是见风就散?是不是超过一刻钟就会失去毒性?”
长公主的脸变了。
沈镜没等她回答,直接走过去。
禁卫军想拦,被她推开。
她走到长公主面前,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长公主的手在发抖。
沈镜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敢给我。因为你知道,这东西骗不了人。”
她一把夺过那个瓷瓶。
拔开塞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
全场惊呼。
萧决冲过来,被她抬手挡住。
沈镜咽下那口液体,舔了舔嘴唇。
然后她举起瓶子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这是灭魂散吗?不是。”
她把瓶子扔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这是致幻孢子水。浓度很高,闻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。但只要在空气里暴露超过一刻钟,孢子就会失活。”
她盯着长公主。
“你从头到尾,都在骗人。”
长公主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祭台上。
萧决的剑抵住她的喉咙。
她没躲。
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尸斑的手臂。
那双手在发抖。
那双手曾经握过权柄,曾经下令杀人,曾经沾满鲜血。
现在它们只是抖。
皇帝萧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虚弱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萧明淑,朕……以皇帝之名,剥夺你所有爵位,削除宗籍,押解回京,交大理寺审理。”
长公主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复杂得很——有恨,有悔,有不甘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凄厉至极。
她转身,一头撞向身后的石柱。
“砰!”
血溅出来。
她的身体软倒在地,眼睛还睁着,盯着地宫穹顶那些狰狞的兽首。
禁卫军们冲上去,已经晚了。
沈镜站在旁边,看着那具尸体。
那张脸上,还残留着疯狂的笑。
但那双眼睛,已经没了光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沈镜把手里的金漆盒递给他。
萧决接过盒子,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指尖触到盒盖上的血迹——那是从皇帝身上沾来的。
沈镜的手还没收回去。
两人的指尖,在染血的盒盖上轻轻相触。
那一瞬间,沈镜的“真理感知”捕捉到了什么。
盒盖内侧,有一个符号。
麒麟纹章。
跟萧决背后那道伤疤的痕迹,几乎一样。
但缺了一角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确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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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地宫,已经是黄昏。
残阳如血,照在围场上,照在那些尸体上,照在破损的旗帜上。
禁卫军列队两侧,肃穆无声。
皇帝萧睿被人用担架抬着,脸色惨白,但还清醒。
他盯着那片血色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萧决走到沈镜面前。
他浑身是血,肩上的伤口还在渗,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单膝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禁卫军们愣住了。
沈镜也愣住了。
萧决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铁令牌——靖王的权力象征,大理寺的最高信物。
他双手捧着那枚令牌,举过头顶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陛下,臣请赐婚。”
皇帝转过头,看着他。
萧决说:“臣求娶沈镜为妻。不止是妻,臣还求陛下封她为大理寺永世的‘真理判官’。她活着,这令牌就是她的。她死了,这令牌也归她萧家代代相传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镜站在那儿,盯着他。
萧决没看她,只是低着头,举着令牌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准。”
沈镜的手被萧决拉过去,那枚玄铁令牌被放进她掌心。
凉的。
沉甸甸的。
沈镜低头看着那枚令牌,又看着萧决。
萧决站起来,看着她。
他脸上全是血,嘴唇干裂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沈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她的“真理感知”捕捉到了一道目光。
从人群边缘射来的。
她转头看去。
沈府的老管家站在那儿,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低着头,佝偻着背。
但他的袖口。
袖口边缘,有一抹暗紫色的药渍。
跟地宫里那些药池里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令牌。
萧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老管家已经转身,消失在人群里。
沈镜盯着那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残阳如血,照在她脸上。
她手里的令牌,还在发烫。
(第一百一十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