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场上的人渐渐散去。
禁卫军押着长公主的尸体,抬着受伤的将士,往营地走。皇帝被人用软轿抬着,脸色惨白,但总算活着。
沈镜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那枚玄铁令牌。
她没走。
目光一直盯着人群边缘那个佝偻的背影。
沈忠。
沈府的老管家,在沈家干了四十年。从她记事起,这人就在。永远是那副模样——低着头,弯着腰,不多说一句话。
可他的袖口,有那抹紫色。
沈镜深吸一口气,迈步追上去。
“沈管家。”
沈忠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上堆满了关切:“大小姐,您没事吧?老奴听说您受了伤……”
沈镜走到他面前,突然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他身上撞去。
沈忠下意识伸手扶她。
就在那一瞬间,沈镜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脉搏。
太稳了。
稳得不正常。
正常人刚经历过这么大的变故,心跳应该加速,脉搏应该紊乱。但这个人的脉搏,一下一下,规律得像钟摆。
而且在那种规律的平稳中,夹杂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频率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强行压制心跳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他指甲上。
指甲缝里,有东西。
极细微的粉末,藏在指甲边缘,肉眼几乎看不见。但在真实之眼下,它们清晰可见——紫色的,还没完全氧化,带着地宫里那种刺鼻的药味。
沈忠缩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大小姐,您身上有伤,别乱动。老奴还得回去收拾……”
沈镜没让他走。
她的手一扯,把他袖口的一枚铜扣扯下来。
“大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
沈镜把那枚铜扣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“沈管家,这扣子上沾了地宫里的毒。你可能被感染了。”
沈忠的脸僵了一瞬。
沈镜说:“为了大家的安全,你得脱衣检查。”
沈忠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笑。
“大小姐说笑了,老奴一直在营地,没去过什么地宫……”
“没去过?”沈镜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你指甲缝里的紫色粉末,哪儿来的?”
沈忠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的右手,微微往后腰探去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萧决的剑,无声地压在他肩头。
剑没出鞘,但那重量已经足够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。”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动一下,这剑就出鞘。”
沈忠的身体僵住了。
沈镜走上前,解开他的外袍。
袍子脱下来,她拎着,走到旁边一盆清油前。
那是刚才禁卫军用来擦兵器的油,还放在那儿没收。
她把外袍浸进油里。
油是透明的,袍子是灰褐色的。
几息之后,袍角开始变化。
紫色。
大片的紫色波纹,从布料纤维里渗透出来,扩散开来,染满了整盆油。
那颜色,跟地宫里药池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沈忠。
“你不仅去过地宫。你在里面待了很久。”
沈忠的脸彻底白了。
萧决的剑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东西呢?”
沈忠的嘴唇哆嗦着。
沈镜走过去,伸手在他怀里摸索。
摸到一个硬物。
竹筒。
三寸长,手指粗,用火漆封着口。
沈忠看见那个竹筒,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。
沈镜没急着打开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穿透竹筒的外壁。
里面是空的。
不对——不是空的。
竹筒内壁上,涂着一层东西。
磷粉。
遇空气即燃的磷粉。
只要她一打开,那些粉末接触空气,瞬间就会燃烧,把里面的东西烧成灰烬。
沈镜把竹筒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“好手段。”
沈忠突然动了。
他的牙齿用力一咬。
沈镜的手更快。
止血钳从腰间抽出,一把撬开他的下颌骨。
“咔嚓”一声,下巴脱臼了。
沈镜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团棉球——浸了强效催吐剂的,直接塞进他喉咙里。
沈忠的喉咙剧烈蠕动,想吐又吐不出来。
几息之后,他“哇”的一声吐了。
吐了一地。
那枚藏在牙缝里的毒囊,混在呕吐物里,还没化开。
沈镜用镊子夹出来,扔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
沈忠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的领口被挣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截黑色的绳索。
绳索末端,拴着一枚铁钥匙。
生锈的,黑乎乎的,上头刻着一个印记。
沈家的禁地标志。
沈镜盯着那枚钥匙,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蹲下来,盯着沈忠的眼睛。
“这东西,哪儿来的?”
沈忠的嘴张着,下巴脱臼,说不出话。
但他的眼睛里,写满了恐惧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她发现那个秘密。
沈镜把那枚钥匙攥在手里。
冰凉刺骨。
她站起来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剑还压着沈忠,但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沈家的事,该清了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远处,残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。
天黑了。
(第一百二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