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安远侯府门口停下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沈镜跳下车,手里攥着那枚铁钥匙,掌心被硌得生疼。身后,萧决押着沈忠跟上来,那老头下巴脱臼,涎水直流,狼狈不堪。
沈府的大门敞开着,灯火通明。沈万秋站在门口,一身家常袍子,脸上挂着惯常的假笑。
“镜儿回来了?为父听说你在围场立了大功,正想派人去接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忠身上,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沈镜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举到他面前。
纸上印着沈府的标记,密密麻麻的记录——药材名、数量、时间。都是地宫里搜出来的,长公主用来炼制母蛊的原料清单。
沈万秋盯着那张纸,呼吸突然停了一瞬。
很短,只有两秒。
但沈镜捕捉到了。
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父亲认识这个?”
沈万秋干笑两声:“这……这是府里以前的采买记录,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沈镜没回答,只是绕过他,径直往里走。
萧决押着沈忠跟在后面。
沈万秋愣在原地,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---
西侧废井。
沈镜站在井边,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。
这口井荒废了十几年,井沿长满青苔,周围杂草丛生。平时根本没人来。
她蹲下来,手指摸了摸井沿的青苔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青苔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一层一层的,有的干枯发黄,有的还带着湿气。
最表层,有几道新鲜的摩擦痕迹。
绳子勒过的痕迹。
最近有人用过这口井。
沈镜站起来,看向萧决。
萧决一挥手。
几个暗卫上前,把绳索绑在井边的石柱上,绳子一端系着铁钩,扔进井里。
“钩到东西了!”
暗卫用力往上拉。
一具被油布包裹的尸体被拽出井口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油布已经腐烂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防腐药味。她用刀划开油布,露出里面的尸体。
男尸。
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衣裳,脸被利刃划烂,五官全毁了,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肉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颈部。
喉结。
突起的。
男性。
她往下摸,摸到盆骨。
盆骨的宽度,跟正常人差不多。
她站起来,盯着那张被毁掉的脸。
“这人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沈忠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沈万秋站在人群外面,脸色铁青。
沈镜重新蹲下,开始检查尸体的其他部位。
手。
那双手很粗糙,布满老茧,是指常年干活的人。右手中指上,有一道旧伤——刀伤,愈合后留下的疤痕。
沈镜盯着那道疤痕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三年前。
沈府前任大管家,沈福。
沈忠的亲哥哥。
据说得了急病,三天就死了。沈万秋亲自操办的丧事,棺材都是他选的。
沈福的右手上,就有这样一道伤疤。
沈镜站起来,看着沈万秋。
“这是沈福。”
沈万秋的脸白了。
“胡说!沈福三年前就死了,棺材都埋了!”
沈镜没理他,只是重新蹲下,用刀划开尸体的腹部。
腹腔打开。
胃。
她用刀切开胃壁,胃里塞满了东西。
纸片。
嚼碎了的纸片,一团一团,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镜用镊子一点一点夹出来,放在托盘里。
酒精。显影药水。
药水喷上去,那些纸片上的字迹慢慢显现。
半张草图。
麒麟纹章。
跟萧决背后那道伤疤上的图案,一模一样。
草图的边缘,有几行小字。
沈镜凑近了看。
那笔迹,她太熟悉了。
她娘的笔迹。
沈万秋冲过来,伸手要抢。
萧决的剑鞘横过来,把他挡在三步之外。
沈镜把那半张草图折好,收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,盯着沈万秋。
“我娘的字。她画的图。为什么会在沈福的胃里?”
沈万秋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退进人群里。
然后他转身,朝后院跑去。
沈镜要追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。
“轰——!”
偏殿方向,火光冲天。
沈镜回头看去。
偏殿的窗户里正往外喷火,火苗蹿起三丈高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那里存放着刚捞出来的尸骸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火海在她视野里变淡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沈万秋。
他站在偏殿门口,身边跟着几个心腹死士。他们正往殿里投掷东西——硫磺包。
一包一包,扔进火里。
火势瞬间暴涨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朝那边冲去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冲进火海。
沈万秋看见他们,脸上的恐惧突然变成了疯狂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得很。
“镜儿,有些事,你不知道才是为你好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我娘是怎么死的?”
沈万秋的笑僵住了。
他没回答。
只是转身,冲进火海深处。
火舌吞没了他。
(第一百二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