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照红了半边天。
沈镜抱着那具裹在湿披风里的尸体,从偏殿的破口处冲出来。身后,房梁倒塌的轰隆声震耳欲聋,火星溅在她背上,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。
她没停。
一直跑到安全地带,才把那具尸体放下。
萧决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涌来,提着水桶冲向火场。但沈镜知道,那偏殿救不了了。沈万秋往里扔的硫磺太多,火势已经彻底失控。
她蹲下来,盯着那具尸体。
沈福。
沈忠的亲哥哥,三年前“病逝”的前任大管家。
尸体被油布包裹,防腐做得很好,除了脸被利刃划烂,其他部位还算完整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胸口。
肋骨。
第三根肋骨,第四根肋骨,第五根肋骨。
每一根上,都有一道切口。
平整的。
光滑的。
不是刀砍的,不是斧劈的,是被人用某种极薄的利器精准切开的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种切口,她太熟悉了。
她手里的柳叶刀,也能切出这样的口子。
但这把刀,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才打的。三年前,这具尸体被处理的时候,她还没穿越过来。
谁切的?
沈镜抬起头,看向人群。
沈万秋站在远处,盯着这边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看不清表情。
但那眼神,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疯狂。
沈镜低下头,继续检查。
肋骨切口下方,内脏已经腐烂,只剩一团模糊的黑色。但有些东西,还保留着形状。
脊椎。
她用刀挑开腐烂的组织,露出第三节脊椎骨。
骨缝里,有东西。
一小截金属。
沈镜用镊子夹出来。
是一枚铁钉。
三寸长,很细,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她把铁钉举起来,对着火光看。
数字很小,但能看清。
“景和十七年,第三批,柒佰叁拾贰号。”
沈镜盯着那些数字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景和十七年。
那一年,她娘还活着。
第三批。
柒佰叁拾贰号。
这是编号。
什么东西的编号?
翠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,又尖又利:
“他没死!他还在吸夫人的血!”
沈镜猛地抬头。
翠姑从人群里爬出来,披头散发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死死抓住沈镜的裙角,指着那具尸体,浑身发抖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她的眼睛。
翠姑的眼珠在飞快地转动,瞳孔忽大忽小。那是大脑皮层受过重创的人才会有的症状。
她的记忆是破碎的。
但她手指的方向,一直没变。
那具尸体的脊椎。
沈镜开启真实之眼。
翠姑的大脑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灰白色的脑组织上,有几处暗红色的疤痕。那是旧伤,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但那些疤痕周围,有新的电信号在跳动。
是记忆。
破碎的,但还在挣扎的记忆。
沈镜顺着那些信号的指向,看向那具尸体。
脊椎。
第三节。
那枚铁钉的位置。
沈镜的脑海里,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她娘。
年轻时的她娘,穿着一身素衣,手里握着一把柳叶刀。她蹲在一具尸体旁边,正在切开那尸体的脊椎。
尸体是活的。
在挣扎。
在惨叫。
她娘面无表情,刀尖探进骨缝,把那枚铁钉塞进去。
然后缝合。
缝合完毕,那具尸体不动了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低下头,盯着那具尸体。
这人是被她娘亲手处理的。
那些肋骨切口,那枚铁钉,都是她娘留下的。
为什么?
她娘为什么要这么做?
沈镜站起来,走到沈万秋面前。
沈万秋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镜盯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:
“我娘是怎么死的?”
沈万秋的嘴唇哆嗦着。
沈镜继续说:“她发现了你们的秘密,对不对?沈家一直在用死尸和虚假名册骗取军饷。那些钱,去哪儿了?”
沈万秋的脸彻底白了。
沈镜从怀里掏出那枚铁钉,举起来。
“这东西,是大胤国库每年拨付给沈家军饷的绝密编码。沈福的脊椎里有这东西,说明他是被用来顶替某个人领饷的。”
她盯着沈万秋的眼睛。
“我娘发现了这件事。所以你们杀了她。”
沈万秋往后退,再退。
撞在墙上,无处可退。
他的脸扭曲起来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疯狂得很,眼睛瞪得老大,嘴角咧到耳根。
他从袖子里取出半块玉佩。
麒麟纹章的玉佩。
跟萧决背后那道伤疤上的图案,一模一样。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万秋举起那玉佩,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玉佩碎了。
一股紫色的浓雾从碎玉里喷涌而出,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庭。
雾气里,沈万秋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咔咔咔——”
他在变大。
衣服被撑破,皮肤裂开,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肌肉。
他的眼睛变成紫色,嘴里长出獠牙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盯着那个正在异变的东西。
萧决挡在她身前,剑已出鞘。
雾气翻涌。
杀机四伏。
(第一百二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