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雾气越来越浓。
沈镜盯着雾气里那个正在“膨胀”的身影——沈万秋的体型已经比正常人大了一倍,皮肤裂开,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肌肉。骨骼断裂的声音还在响,“咔咔咔”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萧决挡在她身前,剑已出鞘。
禁卫军们往后退,刀都握不稳了。
“妖怪!侯爷变成妖怪了!”
“快跑!”
沈镜没动。
她盯着那个“膨胀”的身影,眯起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雾气在她视野里变淡,那个巨大的身影变得透明——
皮肤底下,没有肌肉。
没有骨骼。
只有一团一团鼓起的东西。
牛皮气囊。
外袍内层,缝着十几个牛皮气囊。遇热迅速充气,把衣服撑起来,制造出身体膨胀的假象。
那些骨骼断裂的声音,是从他袖子里传出来的——他在捏碎一把细竹管,一根一根捏断,制造假声。
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术刀,用力掷出。
刀光一闪。
精准刺破那个最大的气囊。
“噗——!”
刺耳的泄气声。
那个巨大的身影像被扎破的气球,迅速瘪下去。
沈万秋的真身从衣服里露出来——他缩着身子,蹲在那些泄气的气囊中间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狞笑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猛地一蹬脚,脚下的青石板翻转,整个人坠入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暗格。
沈镜冲过去,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衣角消失在黑暗里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低头看着那个暗格。
“追?”
沈镜摇摇头,蹲下来,用手指在暗格边缘刮了刮。
指甲上沾了一层紫色的粉末。
她凑到眼前,真实之眼开启。
粉末放大——红色的颗粒,是红砂岩。透明的胶状物,是胡杨树胶。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是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气。
沈镜站起来。
“这地道挖了很久了。用了西北荒漠特有的密封材料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西北荒漠?”
沈镜点点头,指着那紫色粉末。
“红砂岩粉和胡杨树胶,只有大胤西北边境才有。这东西防腐防潮,能在沙漠底下挖出长距离地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万秋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这条地道,通往城外。城外的方向——”
她看向西北方。
“北蛮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他一挥手。
“暗卫,下去追。”
几个暗卫跳进暗格。
甬道里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然后是一阵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萧决脸色一变,就要往下跳。
沈镜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很快,一个暗卫从甬道里爬出来,满脸是血。
“王爷!底下有陷阱!弟兄们……都死了!”
萧决冲进暗格。
沈镜跟在后面。
甬道入口处,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。都是刚才下去的暗卫。
沈镜蹲下来,检查最近的尸体。
死者的口鼻里,塞满了干枯的草。
梭梭草。
西北荒漠特有的植物。
这东西干的时候很轻,一遇水就会迅速膨胀。塞进人的口鼻,吸了呼吸道的湿气,瞬间胀大,把人活活憋死。
沈镜用镊子夹出那些草,扔在地上。
“北蛮的手法。”
萧决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两人刚爬出暗格,就听见府外一阵嘈杂。
“让开!我要见靖王!”
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。
沈安平。
沈镜的庶弟,在军中当校尉,平时很少回府。
他满脸是血,身上好几道刀伤,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靖王!末将从边关逃回来的!有人设伏!运往齐老将军部下的十万石军饷,被调包了!”
萧决一把扶住他。
“慢慢说。”
沈安平喘着粗气,从怀里掏出一份军贴。
血迹斑斑的,皱成一团。
萧决接过来,展开。
上头的字,触目惊心:
“三日后,马赤于黑风口接货。银货两讫,各不相欠。”
落款,是一个弯刀标志——北蛮马匪的标记。
萧决的手攥紧了那张军贴。
沈安平继续说:“末将追查发现,是侯爷——是沈万秋!他利用职权调包了军饷!现在他人已经在荒漠里,跟北蛮的马匪汇合了!”
沈镜盯着他身上的血迹。
那些血,颜色不对。
不是鲜红的,是暗紫色的,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。
她走过去,用手指沾了一点血,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血液里,混着细小的晶体颗粒。
矿物盐。
特殊的矿物盐,能让伤口不愈合,持续溃烂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沈安平。
“你们喝的水,有问题。”
沈安平愣住了。
沈镜说:“这血里有毒。是缓释的,慢慢渗透进身体。你们边关的水源,被人投了这东西。”
她转向萧决。
“沈万秋不仅偷了军饷,还在军队的水源里下毒。再不赶过去,十万将士都会死。”
萧决盯着她。
沈镜说:“我要去荒漠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去。”
沈镜看着他。
萧决的伤口还在渗血,脸色白得吓人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十万将士的命,不能丢。”
沈镜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军贴折好,收进怀里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不用说了。
(第一百二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