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在塌。
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砸在那些发霉的麦粒上,溅起一片粉尘。沈镜把半块玉玺塞进怀里,转身要跑,目光却落在干尸的胸腔上。
那胸腔在震动。
很轻,但很有规律,像心跳。
沈镜蹲下来,一刀划开干尸的龙袍。
胸腔露出来。
空的。
没有心脏,没有肺,没有内脏。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蚕茧,填满了整个胸腔。
那些蚕茧在动。
被火把的热量一烤,它们开始蠕动,开始裂开。
细小的触须从茧里探出来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站起来,抓住萧决的手臂。
“跑!”
三人冲向水道通风口。
身后,那些蚕茧炸开了。
无数白色的虫子涌出来,潮水一样,顺着地宫的石壁往上爬。
萧决背着齐老将军,沈镜跟在后面,拼命钻进水道。
水道很窄,只容一人爬行。冰冷的污水淹到膝盖,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蹿。
沈镜拼命往前爬。
身后,虫子的爬行声越来越近。
头顶突然透进光。
通风口的栅栏被萧决一脚踹开。
三人从水道里滚出来,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气。
沈镜回头看了一眼。
水道里黑漆漆的,那些虫子没追出来。
她瘫在沙地上,盯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风沙打在脸上,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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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北城。
城门紧闭。
沙尘暴遮天蔽日,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。风刮得像刀子,沙粒打在盔甲上,噼里啪啦响。
萧决扶着齐老将军,走到城门下。
城头传来号角声,凄厉得很,一阵一阵,像哭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城墙上站着一个人。
莫都统。
守城将领,四十来岁,虎背熊腰。此刻他站在城头,面色青灰,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白翳,像死鱼的眼睛。
萧决冲城头喊:
“莫都统!开城门!本王回来了!”
莫都统没动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一尊雕像。
萧决又喊了一声。
莫都统的手动了。
他从城头抓起一个东西,用力掷下来。
那东西砸在地上,滚了几滚,停在沈镜脚边。
一颗人头。
血淋淋的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大理寺密探的脸。
萧决的剑出鞘半寸。
“莫都统!”
城头的人还是没动。
风沙里,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镜转头看去。
沙暴里,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朝他们围过来。
四个。
六个。
八个。
越来越多。
那些人在风沙里走着,走得很慢,步伐僵硬,像木头人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沙暴在她视野里变淡,那些人影的轮廓清晰起来——穿着大胤军服,是守城的士兵。
但他们的脸不对。
灰青色的,眼睛翻白,嘴角流着涎水。
颈部的皮肤下,有东西在动。
细长的,透明的,正在往上爬。
往大脑爬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——寄生虫。
她冲萧决喊:
“别让他们靠近!他们被控制了!”
一个士兵已经走到面前。
他抬起手,五指成爪,朝沈镜抓来。
沈镜侧身一让,手术刀从腰间滑出。
刀光一闪,精准切入那士兵的后颈。
颈椎。
神经中枢。
刀尖切断那条正在爬行的虫子,也切断了神经信号。
士兵的身体一僵,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但更多的士兵围上来了。
萧决把齐老将军放在地上,剑出鞘。
剑光如虹,斩断那些士兵的颈椎。
一刀一个。
但杀不完。
风沙里,还有更多的在走来。
城头传来一声巨响。
莫都统跳下来了。
十米高的城墙,他直接往下跳。
“砰!”
砸在地上,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两条腿断了,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抽出腰间的阔刀。
那刀很重,得有五六十斤。他单手握着,刀尖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深深的沟。
他的眼睛盯着萧决。
不,不是眼睛——那两团白翳,正对着萧决的方向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体温。
他在追体温最高的人。
萧决身上有伤,伤口发炎,体温比正常人高。
莫都统动了。
他拖着断腿,一步一瘸,朝萧决冲过来。
速度很快。
快到不像一个断了腿的人。
萧决的剑迎上去。
刀剑相交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萧决被震退三步,莫都统纹丝不动。
他的力量,比活着的时候还大。
沈镜盯着他。
颈部的皮肤下,那根虫子正在疯狂蠕动。
比普通士兵的大三倍。
那是母体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朝莫都统冲过去。
萧决的剑缠住他,让他无暇顾及身后。
沈镜绕到他背后,一刀刺入他的颈椎。
刀尖切断那条虫子。
莫都统的身体僵住。
他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那层白翳,褪去了一瞬。
他盯着萧决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三个字:
“救……救……城……”
然后他倒下了。
砸在沙地上,再也不会动。
沈镜站在他身边,大口喘气。
风沙还在刮。
城头,号角声停了。
一片死寂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那座紧闭的城门。
城里,还有多少人变成了这样?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座孤城。
风沙越来越大。
(第一百二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