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都统的尸体躺在地上,再也不会动了。
但更多的寄生者正从风沙里围过来。
萧决的呼吸越来越重。他身上的伤口在渗血,低烧让他体温升高,成了所有寄生者追逐的目标。那些灰青色的面孔,一双双蒙着白翳的眼睛,都转向他。
沈镜拉住他的手臂,往后拖。
“撤!”
三人冲进城门。
城里更惨。
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,有的还在动,手脚抽搐,嘴里往外吐白沫。那些白沫黏稠得很,在地上淌成一道道的痕迹。
萧决护着齐老将军,沈镜在前面开路。
手术刀精准刺入每一个扑过来的寄生者后颈。
一刀一个。
一路杀到城东。
废弃的义庄。
门半开着,里头黑漆漆的。
沈镜一脚踹开门,三人冲进去。
刚关上门,就看见一个人举着火把,正往尸堆里扔。
老头。
六十来岁,佝偻着背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手里举着火把,旁边堆着一捆捆干柴,已经浇上了火油。
沈镜冲过去,一把夺过他的火把。
“你干什么?”
老头瞪着她,嗓门很大:
“烧啊!不烧这些死人,全城都得死!”
沈镜把那火把踩灭,盯着他。
“你烧了,全城才真得死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沈镜指着那些尸体。
“这些人体内有寒蚕。你一把火烧了,烟里全是虫卵。风一吹,全城的人都得吸进去。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两个,是全城都变成那些东西。”
老头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沈镜从腰间抽出手术刀,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。
男尸,三十来岁,穿着士兵的衣裳。脸灰青,眼珠子上翻,嘴角挂着白沫。
她一刀划开他的喉咙。
皮肉翻开,露出气管。
气管里,有东西在动。
沈镜用镊子探进去,夹出来。
一只蚕虫。
晶莹剔透的,小拇指大小,还在扭动。它的口器一张一合,沾着血丝。
老头盯着那只虫子,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沈镜把那虫子扔进旁边的酒坛里。
虫子遇酒,剧烈扭动,然后慢慢僵住。
老头抬起头,看着沈镜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敬畏。
“您是……您是沈少卿?”
沈镜点点头。
老头磕下头去。
“小的柳三刀,军中仵作,有眼无珠!求沈少卿救救这城!”
沈镜没扶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破药柜上。
药柜底下,有一双眼睛。
很小,很亮,正盯着她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药柜底下缩着一个孩子。八九岁,瘦得皮包骨头,光着脚,脚上全是冻疮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。
哑童。
小桑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东西。
白骨笛。
沾满红砂的,刻着细密纹路的白骨笛。
沈镜伸出手。
小桑往后缩了缩,盯着她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沈镜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小桑慢慢把骨笛递给她。
沈镜接过来,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骨笛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骨质的纹理,岁月的痕迹,还有内壁的螺旋纹路。
那些纹路很深,很密,能产生特定的次声波。
信号发生器。
用来激活寒蚕的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屋顶。
屋顶上传来笑声。
顾子衿。
“沈少卿,找什么呢?”
他把一支骨笛凑到嘴边。
吹响。
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义庄里那些原本静止的尸体,突然动了。
棺材板被推开,一具具尸体从里面坐起来。他们破棺而出,扑向沈镜他们。
萧决横剑挡在沈镜身前。
但他身上的低烧还没退,体温最高,成了所有寄生者的目标。
七八具尸体同时扑向他。
沈镜冲过去,一刀切断一具尸体的颈椎。
又一具。
又一具。
杀不完。
萧决深吸一口气,内力运转。
他强行闭塞全身毛孔,降低体温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那些寄生者突然失去了目标。
他们站在原地,茫然四顾,不知该往哪儿扑。
沈镜抓住这个机会,冲到柳三刀身边。
“酒!有多少酒?”
柳三刀愣了一下,指着角落。
“那儿……那儿有十几坛,办丧事用的……”
沈镜冲过去,拍开一坛。
她抱起酒坛,把酒泼向那些寄生者。
酒液溅在他们身上。
那些虫子剧烈扭动,从宿主体内钻出来,落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。
沈镜盯着那些虫子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酒精脱水。
它们怕酒精。
她又抓起一坛,往地上砸。
酒坛碎裂,酒液四溅。
整个义庄弥漫着浓烈的酒气。
那些虫子疯狂扭动,然后慢慢僵死。
沈镜喘着粗气,盯着满地的虫尸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沈镜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找到法子了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柳三刀跪在地上,看着沈镜,眼睛里全是崇敬。
小桑从药柜底下爬出来,躲到沈镜身后。
顾子衿的笑声从屋顶传来,越来越远。
他在跑。
沈镜盯着那个方向,握紧了手里的骨笛。
(第一百二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