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小了一些。
沈镜站在义庄门口,盯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街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但远处,更多的黑影正在沙暴里晃动。
那些被控制的士兵,还在游荡。
柳三刀抱着酒坛,跑过来。
“沈少卿,酒都搬出来了!全城的劣质白酒,一共三十七坛!”
沈镜点点头,指着街道两侧。
“泼。均匀地泼。让整条街都沾上酒气。”
柳三刀愣了一下,但没问为什么。他一挥手,几个还能动的兵丁冲上去,抱起酒坛往街上泼。
酒液四溅,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萧决从屋顶上跃下,落在沈镜身边。
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去引他们。”
沈镜看着他。
萧决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站得很直。
沈镜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萧决脚尖点地,人已掠上屋顶。
他在房顶间纵跃,故意暴露身形。那些游荡的傀儡士兵感知到热源,齐刷刷转过头,朝他追去。
一群灰青色的身影,跟在萧决身后,在街道上狂奔。
沈镜站在街角,盯着那些冲来的身影。
真实之眼全力开启。
她的视野里,那些人的身体变得透明——骨骼、肌肉、血管,还有寄生在体内的寒蚕。
普通的士兵体内,是细小的白色幼虫。三五条,七八条,在血管里游动。
但有一个不一样。
副将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,身形魁梧,穿着残破的甲胄。他体内,有一条金黄色的寒蚕。
拇指粗,三寸长,盘踞在脊椎第三节。
那是母体。
所有幼虫的信号源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支白骨笛——小桑给她的那支。
顾子衿吹的是高亢的音,能激活寒蚕。她要试试,反过来。
她把骨笛凑到嘴边,吹了一声。
低沉的,沙哑的,像风吹过沙丘。
那个副将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萧决的剑已经刺到他面前。
副将抬手格挡,萧决的剑被他震开。但他的动作慢了,慢了半拍。
沈镜已经冲到他身后。
她一跃而起,攀上他的后背。
副将疯狂扭动,想把她甩下来。沈镜一手抓着他的甲胄,一手握紧手术刀,刀尖对准他的脊椎第三节。
刺入。
皮肉翻开,脊椎露出。
那条金黄色的寒蚕正在疯狂扭动,触须四处乱探。
沈镜盯着它。
真实之眼进入微观模式。
她看见了。
那些触须的末端,连着副将的神经。每一条神经,都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跟寒蚕相连。寒蚕蠕动一次,那些丝线就颤动一次,传递着信号。
母巢。
这就是母巢。
沈镜稳住手腕,刀尖探进去。
切断第一根丝线。
副将的左臂垂下去。
切断第二根。
他的右腿软了。
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。
每一刀下去,副将的身体就瘫软一部分。
最后一根。
连接大脑的。
沈镜一刀挑断。
副将的眼睛突然睁大。
那层白翳褪去了。他盯着前方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整个人软下去,像一滩烂泥。
沈镜从他背上滑下来,站在地上。
副将的尸体倒在她脚边,再也不会动。
柳三刀冲过来,看着那具尸体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沈少卿……您……您怎么做到的……”
沈镜没回答。
她转身,盯着街道上那些还在厮杀的傀儡士兵。
萧决在人群里穿梭,剑光如虹。那些士兵疯狂扑向他,但失去母体的控制,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乱。
沈镜冲进人群。
手术刀在手中翻飞,每一刀都精准刺入一个士兵的颈椎。
一刀。
两刀。
三刀。
那些士兵一个个倒下,再也不会爬起来。
柳三刀带着兵丁冲上来,用飞爪索固定那些高阶傀儡。沈镜在他们中间穿梭,刀光闪烁,每一刀都切在寒蚕幼虫的汇聚点。
一炷香的工夫,整条街安静了。
沈镜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
手术刀上沾满了血,一滴滴往下淌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他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。但他站得很直,眼睛很亮。
沈镜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然后她转过身,盯着城中心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口水井。
全城唯一的水源。
真实之眼下,那口井正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顾子衿在井里放了东西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握紧手术刀,朝那口井走去。
身后,柳三刀的声音传来:
“沈少卿,井里有什么?”
沈镜头也不回。
“母巢。更大的。”
风沙停了。
月光照下来,照在那口井上,照出井口幽幽的蓝光。
沈镜站在井边,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她知道,天亮之前,必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。
否则,整座城的水源都会被污染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住井绳。
萧决的手按在她肩上。
“我下去。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你看不见。”
萧决沉默了。
沈镜把井绳系在腰上,开始往下滑。
黑暗吞没了她。
(第一百二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