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猛跪在地上，喉咙被萧决的剑尖抵着，动也不敢动。
沈镜蹲在木箱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红砂岩石，翻来覆去地看。那石头上涂的银粉已经蹭掉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粗糙的纹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城墙边。
关北城的城墙，就是用这种红砂岩石砌的。风化程度，颜色深浅，跟箱子里那些石头一模一样。
沈镜抬起头，看着那段城墙。
就地取材。
掉包军饷的人，根本没把银子运远。他们就在城里，用城墙的石头换了银子。
孙猛被押着跪在地上，还在喊：
“沈少卿！这是北蛮人的离间计！他们故意弄这些石头来栽赃！您不能上当啊！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的亲兵就要往上冲。
萧决的剑往前送了半寸。
孙猛的脖子上渗出血来。
“再动一步，他死。”
亲兵们停住了。
沈镜没理那些嘈杂。
她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老石匠。
六十来岁，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握着一把锤子，正在敲一块石头。他敲得很用力，但每敲一下，都要剧烈咳嗽一阵，咳得脸都紫了。
沈镜走过去。
老石匠抬起头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赶紧要跪。
沈镜扶住他。
“老人家，手伸出来让我看看。”
老石匠下意识把手缩回去。
沈镜没松手。
她掰开他的手指。
虎口处，有一片红斑。
红斑的边缘，有一层细密的化学残留——跟沈万秋在侯府脱壳时留下的那些粉末，成分一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翻过老石匠的手，看他的指缝。
指缝里，嵌着东西。
细小的，金黄色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金箔碎屑。
沈镜把那点金箔挑出来，放在掌心。
高纯度的金粉。
这种成色的金子，边关没有。整个大胤，只有京城的内库才有。
老石匠的手在发抖。
沈镜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老人家，这金粉，哪儿来的？”
老石匠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，往西边瞟了一眼。
西城墙。
沈镜站起来，转身看向那段城墙。
夕阳照在城墙上，把那些红砂岩石染成金红色。
她眯起眼，真实之眼开启。
密度区分功能。
视野里的世界变了。
那些砖石的轮廓变得透明——表面是砂岩，但往里三寸，密度开始变化。
有一段城墙，从第三层砖开始，透光率明显低于其他区域。
那里面，不是石头。
是金属。
一块一块的，方形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银子。
十万石军饷，就砌在城墙里。
萧决走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“在哪儿？”
沈镜指着那段城墙。
“西城墙，第三层。十米长的那段。”
萧决一挥手。
“堵住城墙根部的排水沟，往那儿泼水。”
暗卫们冲上去，用沙袋堵住排水口。几桶水泼在城墙上。
水顺着墙面往下流。
流到那段“密度异常”的地方时，渗入的速度明显变慢。
萧决蹲下来，用手沾了一点水，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“盐分不一样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里面是金属，不吸水。”
孙猛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盯着那段城墙，嘴唇哆嗦着，突然疯狂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信号弹。
用力一拉。
“咻——！”
红色的信号弹蹿上天空，在暮色中炸开。
城外传来震天的吼声。
沈镜转头看去。
那些原本在沙暴中游荡的傀儡尸群，突然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，齐刷刷转过头，盯着西城墙。
他们开始狂奔。
朝那段“密度异常”的城墙冲来。
疯狂撞击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城墙在震动。
碎石从墙头掉落。
沈镜站在城墙下，盯着那些疯狂撞击的尸群。
孙猛瘫在地上，还在笑。
“撞吧！撞塌了，银子就埋在里面！你们永远拿不出来！”
萧决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孙猛惨叫一声，昏死过去。
沈镜没看他。
她只是盯着那段城墙，盯着那些疯狂撞击的尸群，盯着那一块块正在松动的砖石。
银子就在里面。
但城墙快塌了。
（第一百三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