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拖着萧决,撞开密室的门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。密室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跳得厉害,照得满墙都是晃动的影子。
萧决的身体越来越沉。
沈镜把他放在地上,让他靠着自己。他的脸已经从青紫变成灰白,嘴唇乌黑,眼睛紧闭,眉头皱得很紧。
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,攥得死紧,指甲都陷进肉里。
嘴里在呢喃着什么。
沈镜凑近了听。
“……娘……别走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她愣了一下。
萧决的眼角渗出一滴泪。
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爹……弟弟……”
他的手越攥越紧,攥得沈镜手腕生疼。
沈镜没挣。
她盯着他的脖子。
颈侧皮肤下,那条寒蚕幼虫正在游动。
比之前更快了。
正在往心脏方向移动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来不及了。
必须马上动手。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手术刀,在油灯上烧红。
没有麻药。
只能硬来。
沈镜把刀举起来,盯着那条幼虫的位置。
就在这时,萧决突然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空洞得很,没有焦点。他盯着沈镜,却像没看见她。
“别走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他的手一用力,把沈镜拽进怀里。
沈镜被勒得喘不过气。
她想挣开,但萧决的力气大得吓人。他把她箍在怀里,脸埋在她颈窝里,浑身发抖。
沈镜不动了。
她听见他在哭。
无声的,压抑的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她伸手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我不走。”
萧决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沈镜的手摸到他的脖子,摸到那条幼虫的位置。
就在颈动脉旁边。
她的手稳住,另一只手举起那把烧红的手术刀。
一刀刺入。
“嗤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声音。
萧决的身体猛地弹起来,一声闷哼。
沈镜死死按住他,刀尖精准刺中那条幼虫。
幼虫疯狂扭动,开始排泄毒素。
萧决的呼吸停了。
就停了那么一瞬。
沈镜的手探到他鼻下。
没气了。
她俯下身,掰开他的嘴。
嘴里全是血。
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把里面的烈酒倒进自己嘴里。又摸出另一瓶解毒粉末,倒进嘴里。
酒和粉末在舌尖混合,辛辣刺鼻。
她低头,对准他的嘴唇。
吻下去。
烈酒和药液被她用舌尖推进他喉咙里。
一口。
两口。
三口。
萧决的喉咙动了动,把药咽下去。
沈镜抬起头,大口喘气。
她盯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灰白的,嘴唇还是乌的。
但眼皮,动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
然后他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没有焦点,空洞得很。但只过了一瞬,它们就开始聚焦。
盯着她。
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萧决的手抬起来,扣住她的后脑。
他把她拉近,吻了上去。
不是刚才那种救命的吻。
是掠夺。
是确认。
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。
沈镜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尝到他嘴里的血腥味,还有自己配的那些药的苦味。
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。
滚烫的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沈镜没动。
她只是闭上眼,任由他吻着。
血腥味和药香混在一起,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过了很久,萧决松开她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沈镜没让他说。
她从他怀里挣出来,拿起手术刀和针线,开始缝合他脖子上的伤口。
一刀,一针,一线。
手很稳。
萧决就那样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缝完最后一针,沈镜剪断线头。
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外面传来巨响。
“砰——!”
密室的门被撞得震动,尘土簌簌往下掉。
孙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又急又狠:
“给老子砸!把那门砸开!”
萧决站起来。
他晃了晃,但站住了。
沈镜走到窗边,推开后窗。
窗外是一条小巷,黑漆漆的。巷子尽头,隐约能看见那段城墙的影子。
金子砌的城墙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沈镜指着那段城墙。
“证据拿不出来,就让城墙自己说话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说:“烧。”
萧决愣了一下。
沈镜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钱庄找到的账本,还有那份通关文牒。
“这里有买药材的账,有孙猛签的通关文牒。有这些,就够了。”
她盯着那段城墙。
“城墙里砌着十万两军饷。等火一起,银子受热膨胀,会把墙砖撑裂。到时候,银子自己会露出来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盯着那扇还在被撞击的门。
门外,喊杀声震天。
他握紧了剑。
沈镜站在他身后,攥紧了手里的账本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不用说。
(第一百三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