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城墙下,火光冲天。
沈镜站在城墙根底,盯着那段密度异常的墙体。老石匠蹲在她身边,手里握着一把锤子,脸上全是汗。
“沈少卿,真打进去?”
沈镜点点头,指着城墙上那些她标注好的位置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打生铁楔子,打到砖缝里去。”
老石匠咽了口唾沫,抡起锤子。
“铛!”
第一枚楔子打进砖缝。
“铛!”
第二枚。
“铛!”
第三枚。
每一枚楔子打进去,城墙都微微震动一下。那些震动顺着墙体传开,震得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砖石。
孙猛的声音从街角传来,又急又狠:
“住手!都给本将住手!”
他骑着马,身后跟着上百名士兵,刀出鞘,弓上弦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沈镜没停。
老石匠的手抖了抖,也继续敲。
孙猛的马冲到城墙下,他勒住缰绳,指着沈镜,声音尖利:
“沈镜!你私毁边防城墙,意图陷关北城于敌手!本将今日就要替天行道!”
他一挥手。
“放箭!”
上百张弓同时拉开,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沈镜没动。
萧决从她身后掠出,落在城墙根的高台上。
他手里握着剑。
剑未出鞘,只是横在身前。
那些箭射过来,他随手一挥。
剑鞘扫过,箭雨被拨开,落了一地。
士兵们愣住了。
萧决站在那儿,一身玄衣,面无表情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他的剑没出鞘。
但那股威压,已经让所有人不敢再动。
孙猛的脸扭曲起来。
“放箭!继续放箭!”
第二轮箭雨射来。
萧决的剑鞘再次挥动。
箭雨落地。
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士兵,只是盯着孙猛。
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谁再放箭,本王杀谁。”
没人敢动了。
沈镜蹲下来,点燃了预埋在楔子底部的火药引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
引线燃烧,蹿进墙根。
孙猛的脸白了。
他跳下马,想冲过来。
萧决的剑鞘横在他面前。
“再走一步,死。”
孙猛停住了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,是气体膨胀的声音。
那些生铁楔子被高温加热,把热量传进砖缝。砖缝里的水分瞬间蒸发,产生巨大的气压。
城墙开始“流泪”。
金黄色的液体,从砖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,淌成一线。
那是熔化的金子。
高温把银子烤化了,顺着砖缝往外流。
孙猛盯着那些金液,嘴唇哆嗦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金液越流越多。
流到地上,冷却,凝固成一块一块的金饼。
城墙表面开始剥落。
砖石一块块掉下来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金块。
一块一块的金块,码得整整齐齐。
金块中间,夹着东西。
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冲过去,蹲下来,盯着那些被金液包裹的骸骨。
金液冷却,把那些骸骨完整地封存在里面。隔着薄薄的金层,能看清那些骨头的形状。
有的蜷缩着。
有的伸着手。
有的互相抱在一起。
都是死前的姿势。
沈镜抽出手术刀,撬开一具骸骨外层的金壳。
胸腔露出来。
胸骨上,有一道深深的伤痕。
陌刀砍的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孙猛。
“这些人是谁?”
孙猛往后退了一步。
老石匠从人群里冲出来,指着那些骸骨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:
“他们……他们是修城墙的工匠!还有押运军饷的兵!孙猛把他们封死在墙里!活活封死的!”
士兵们盯着那些骸骨,手里的刀慢慢垂下来。
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“那是我弟弟……三年前修城墙失踪的弟弟……”
“老张!是老张!我还去他家送过抚恤金……”
“畜生!孙猛是畜生!”
孙猛往后退,再退。
他撞在墙上,无处可退。
他的脸扭曲起来。
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药,塞进嘴里。
咽下去。
身体开始膨胀。
皮肤变青,变紫,跟莫都统一模一样。他的眼睛翻白,嘴里流出涎水,指甲变黑变长。
他抓起身边一个士兵,像抓小鸡一样,高高举起。
那士兵惨叫。
孙猛把他当成肉盾,朝沈镜冲过来。
萧决动了。
他的剑终于出鞘。
剑光一闪,斩断孙猛握人的那只手。
士兵掉在地上,连滚带爬逃开。
孙猛咆哮着,用另一只手抓向沈镜。
沈镜没退。
她盯着他,手里握着那把手术刀。
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她的瞬间——
萧决的剑从侧面刺来。
贯穿孙猛的胸膛。
孙猛的身体僵住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,又抬头看着萧决。
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倒下了。
砸在地上,再也不会动。
沈镜站在他身边,手里还握着那把刀。
萧决收剑入鞘,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那些金块,那些骸骨,那些证据,就摆在眼前。
风沙停了。
月光照下来,照在那段被拆开的城墙上。
照在金块上。
照在骸骨上。
照在孙猛尸体上。
沈镜弯下腰,从孙猛怀里搜出一张纸。
沾满血的,皱成一团的纸。
展开。
是顾子衿亲笔写的信。
“三日后,黑风口接货。”
沈镜把那封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黑风口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同时看向北方。
夜色里,荒漠无边。
黑风口,就在那个方向。
(第一百三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