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猛砸在地上的时候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他那具膨胀后的身体太重了，青紫色的皮肤下，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。他站起来，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黑血，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，盯着萧决，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杀意。
萧决的剑砍在他肩上。
“铛！”
剑锋划过，只留下一道白痕，连皮都没破。
孙猛反手一拳，萧决侧身让开，那拳砸在身后的城墙上，“轰”的一声，砖石碎裂，溅起一片灰尘。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这东西的力气，比莫都统还大。
孙猛又扑过来。
萧决展开轻功，在废墟间腾挪闪避。他不能硬拼——内力还没完全恢复，硬拼只会加速伤势恶化。
孙猛追着他，一拳一拳砸空，把周围的断壁残垣砸得稀巴烂。
沈镜蹲在一堆碎石后面，盯着孙猛的身体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他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膨胀的肌肉，扭曲的骨骼，狂乱跳动的血管。
血在疯狂涌动，流速比正常人快三倍。
那是在透支生命力。
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。但在他死之前，他有足够的力量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。
沈镜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移动。
头部。太硬。
胸口。有肋骨保护。
腹部。肌肉层太厚。
四肢。全是蛮力。
弱点在哪儿？
血管最密集的地方。
血液流动最快的地方。
也就是——
右腋下。
那里有一片皮肤，颜色比别处淡一点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血管交汇的中心。
气门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从地上捡起几根金丝——刚才从城墙上流下来的金液冷却后拉成的细丝，韧性很好。
她把金丝搓成一根绞索。
萧决从她身边掠过，压低声音：
“找到了？”
沈镜点点头，把绞索递给他一半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萧决转身，朝孙猛冲去。
他故意放慢速度，让孙猛追上来。孙猛一拳砸过来，他侧身一让，顺势绕到他身后。
沈镜从另一侧冲出去。
孙猛察觉到她，转身要抓。
萧决的剑刺在他后颈，虽不破防，但让他动作顿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沈镜已经到了他右腋下。
绞索甩出，缠住他的右臂。
萧决接住绞索的另一端，两人同时用力。
绞索收紧，勒进孙猛腋下那片淡色的皮肤。
孙猛的动作僵了一瞬。
他的右臂被限制住，抬不起来。
沈镜松开绞索，往后疾退。
两把手术刀从她手里飞出。
第一刀，刺入右腋下。
第二刀，还是同一个位置。
血喷涌而出。
不是鲜红的，是黑紫色的，像墨汁一样。
孙猛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的力气在流失。
速度在变慢。
眼睛里的疯狂在褪去。
他跪下来。
跪在那些金块堆里。
沈镜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胸口还在起伏，但已经很弱了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他怀里。
那里有暗格。
真实之眼下，暗格里的东西清晰可见——半张残卷，折叠着，边缘烧焦了。
她伸出手，探进他怀里。
取出那半张残卷。
展开。
上头的字迹，有一部分被血浸透了，但还能看清。
“……银十万两，祭品已备，三日后黑风口交割。沈……”
落款处，盖着一枚印章。
安远侯的私印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纸。
孙猛抬起头，盯着她。
他的脸已经开始变形，五官扭曲，皮肤一块一块剥落。
但他还在笑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你……你以为……这些金子……是军饷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“这是……祭品……给那个人的……祭品……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孙猛的笑更疯狂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不是之前那种膨胀，是失控的膨胀。
皮肤撕裂。
肌肉溶解。
骨骼断裂。
“咔咔咔咔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脆响。
他整个人塌下去，化成一摊烂肉。
沈镜退后一步，盯着那摊烂肉。
烂肉里，还在冒泡。
萧决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沈镜把那张残卷递给他。
萧决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沈万秋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北方。
黑风口。
那个人。
祭品。
风沙又起了。
（第一百三十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