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猛化成的那摊烂肉还在冒泡。
沈镜退后几步，盯着手里那张残卷。纸上的血迹还没干，沾了她一手。
她把残卷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俯身细看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纸张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纤维的纹理，墨迹的深浅，还有被血浸透后模糊的字迹。
但那些字迹底下，还有东西。
水印。
很淡，几乎看不见，但真实之眼下清晰可见。
一幅地图。
关北城的布防图。
城门、箭楼、粮仓、兵营——每一个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把残卷翻过来，对着光看。
原本应该写有军饷去向的地方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但模糊的墨迹底下，有新的字迹。
隐形墨水写的。
用一种特殊的药水，就能显形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显影药水，滴在那片区域。
药水渗进纸里。
几息之后，字迹浮现出来。
“龙门，血月之夜，开启之法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血浸透了，看不清。
沈镜抬起头，看向萧决。
“龙门是什么？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荒漠深处的远古遗迹。传说那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血。”
沈镜愣了一下。
“起死回生？”
萧决点点头。
“北蛮的传说。说是几百年前，有个叫‘龙门’的地方，藏着神明的血。谁得到那血，就能让死人复活。”
沈镜盯着那张残卷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沈万秋要那东西干什么？
他让谁复活？
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沈安平。
他被两个暗卫扶着，从废墟里走出来。浑身是血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眼睛还睁着。
他看见沈镜，挣扎着要过来。
沈镜走过去，扶住他。
沈安平抓住她的手腕，握得很紧。
“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“爹……爹没去北蛮……他带着十万两黄金……去了荒漠深处……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荒漠深处？”
沈安平点点头，喘着粗气。
“他要找……要找龙门……找神血……”
萧决走过来。
“找神血做什么？”
沈安平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要让娘复活。”
沈镜愣住了。
沈安平说：“当年娘死的时候，爹就疯了。这些年他一直在找让死人复活的办法。长公主的那些药，那些实验，都有他的份。他以为……他以为能找到神血，就能让娘活过来……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她想起那些被掏空的尸体，那些被控制的活尸，那些死在井底的工匠。
都是为了这个？
萧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又沉又冷：
“那军饷呢？”
沈安平摇摇头。
“军饷只是个幌子。银子是调虎离山，金子才是真东西。爹把金子换成银票，又从银票换成黄金，一路运到荒漠里。城墙里的那些，是饵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饵？”
沈安平点点头。
“引你们来关北城的饵。爹知道你们会追查军饷，故意在这儿留下线索。他算准了时间，等你们到了，他那边也该得手了。”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他还要干什么？”
沈安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皱巴巴的，沾满了血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在他书房找到的……还没来得及发出去……”
沈镜接过来，展开。
是一份奏折。
发往京城的。
内容写着：靖王萧决勾结北蛮，窃取军饷，证据确凿。臣沈万秋冒死密奏，请陛下明察。
落款处，盖着安远侯的大印。
日期，是七天前。
他们刚出发来关北城那天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张奏折。
萧决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不是笑。
是冷的。
“好手段。”
城外传来一阵轰鸣。
沙暴又来了。
风沙遮天蔽日，把最后一点月光都吞没了。整个关北城陷入一片黑暗。
沈镜站在废墟上，盯着那片翻涌的沙暴。
朝廷的援军来不了。
他们被彻底孤立了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。
“想好了？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去荒漠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说：“不能让他找到神血。不管那东西是真是假，都不能让他拿到。”
萧决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沈镜握住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风沙里，两人并肩走进那片黑暗。
身后，关北城的火光越来越远。
（第一百三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