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的夜，冷得像刀子。
沈镜骑在马上，盯着前方的沙丘。月光照在沙子上，泛着惨白的光，一层一层的，像凝固的海浪。
身后跟着三十名精锐骑兵，都是萧决从暗卫里挑出来的——身手最好，嘴最严，能活着回去的。
萧决策马走在她身侧，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眼睛很亮。他那条命是她从鬼门关拽回来的，这会儿谁想要，得先问过他的剑。
走了三天。
水快没了，干粮也快没了。
但沈镜知道，方向没错。
她盯着那些沙丘，眯起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野穿透沙层——三尺，五尺，一丈。
沙子底下，有东西。
不是石头，不是水，是人工的痕迹。
巨大的石柱，横七竖八，埋在沙里。
再往远处看。
地平线尽头。
一座祭坛。
红砂石砌的，三层楼高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形状跟孙猛临死前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沈镜勒住马。
“到了。”
萧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他看不见祭坛，但他看见了别的。
远处沙地上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骨头。
满地的白骨。
沈镜翻身下马，往前走了几步。
她没急着进去。
金手指全开。
祭坛周围百米之内，那些白骨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。
不是普通的骨头。
每一根骨头里，都有细小的丝线。
寒蚕丝。
透明的，几乎看不见，从这具白骨连到那具，密密麻麻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谁踏进去，谁就会触发机关。
沈镜退后一步。
“别动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指着那片白骨区。
“那些骨头是机关。丝线连着，碰一根就全动。”
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用力丢进去。
石头落地。
“轰——”
地面塌陷。
一个数丈深的流沙坑露出来，坑底全是金子覆盖的骸骨。
金子。
军饷的金子。
萧决的脸色沉下来。
沈镜抬起头，盯着那座祭坛。
祭坛顶端，站着一个人。
沈万秋。
他穿着一身白袍，头发披散着，在月光下像个疯子。
但他的脸——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张脸，比她记忆里年轻了二十岁。
没有皱纹，没有老年斑，皮肤光滑得像三十岁的人。
沈万秋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
半块玉玺。
跟地宫那具干尸手里的半块，一模一样。
他把两块玉玺扣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沈万秋笑了。
那笑容慈祥得很，像个看女儿回家的老父亲。
“镜儿，你来了。”
沈镜没说话。
沈万秋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让人发寒。
“爹等了你很久。”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沈万秋看见了，摇摇头。
“靖王殿下，别急。你们走不进来的。这周围全是寒蚕丝，踩一根，整个祭坛都会炸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像在展示什么杰作。
“这些骨头，这些人，都是这些年收集的。有工匠，有士兵，有那些不长眼的小偷。他们的血肉喂了寒蚕，骨头砌了机关，金子——金子就在坑底。”
他看着沈镜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。
“镜儿，你知道这些金子是干什么用的吗？”
沈镜盯着他。
沈万秋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是给你娘准备的。让她活过来之后，有花不完的钱。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娘死了。死了二十年了。”
沈万秋摇摇头。
“没死。她只是睡着了。等我找到神血，她就能醒过来。”
他指着祭坛顶端那个巨大的石槽。
“那里面，就是神血。”
沈镜看着那个石槽。
真实之眼下，石槽里的东西清晰可见。
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像血。
但不是血。
是某种化学物质。
跟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毒药都不同。
沈万秋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，带着疯狂的笑意：
“这些年，爹帮你破的那些案子，帮你收集的那些尸体，都是为了这一刻。那些人的死法，那些毒，那些蛊——都是神血的配料。”
沈镜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。
贡院的毒墨。
围场的冰针。
地宫的母蛊。
寒山寺的活尸。
每一个案子，每一具尸体，每一个死法。
全是素材。
全是沈万秋收集的素材。
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萧决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腕。
沈镜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手术刀。
那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她抬起头，盯着祭坛上那个疯狂的身影。
“尸体不会说谎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但活着的人会。”
沈万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镜把那把刀举起来。
“沈万秋，你的真相，我今天取定了。”
她迈步走进白骨区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那些寒蚕丝在她脚下颤动，但没有一根触发。
她的眼睛，能看见每一条丝线的走向。
她踩在丝线之间的缝隙里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祭坛越来越近。
沈万秋的脸，越来越清晰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，疯狂和恐惧交织在一起。
沈镜盯着他。
真实之眼下，他的身体变得透明。
心脏在跳。
跳得很快。
血在流。
流得很快。
但那些血液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细小的，金黄色的，跟城墙里那些寒蚕母体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你也是容器。”
沈万秋的脸扭曲了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沈镜没回答。
她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祭坛就在眼前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个曾经叫“父亲”的人。
“我娘不会想活过来的。”
沈万秋愣住了。
沈镜说：“她死了二十年。你让她活过来，看见你变成这样，她会怎么想？”
沈万秋的嘴唇哆嗦着。
沈镜踏上祭坛的第一级台阶。
“让她安息吧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金色的光在闪烁。
（第一百三十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