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水声。
沈镜抱着那个密封舱,顺着排水管道往下滑。管道很陡,滑得飞快,四壁全是黏滑的淤泥,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萧决在她身后,隔着几丈远。他的左半身还不能动,只能用右手拼命扒着管壁,试图减慢速度。
沈镜回头看了一眼,心往下沉。
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嘴角渗着黑血,眼睛半睁半闭,意识都快没了。
“萧决!”
她喊了一声,但声音被风声吞没。
管道突然转弯。
沈镜的身体猛地甩向左侧,撞在管壁上。她忍着疼,余光扫过那片管壁——
裂缝。
风化的裂缝,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回头冲萧决喊:
“左边!有裂缝!”
萧决的眼睛睁开,盯着那片裂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猛地撑开,用背部摩擦管壁。
“刺啦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声音。
他的背在管壁上磨出一道血痕,但速度终于慢下来。
沈镜也学着他,用手脚撑住管壁,强行减速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那道裂缝前停下来。
萧决从腰间拔出重剑。
剑光一闪,砸向那片裂缝。
“轰——!”
裂缝炸开,碎石飞溅。
两人抱着密封舱,从那个破口滚出去。
外面是沙漠。
月光照着无边的沙丘,冷得像冰。
他们顺着沙坡往下滚,滚了不知多久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掉进水里。
月牙泉。
冰凉的水淹没头顶。
沈镜挣扎着浮上来,大口喘气。她环顾四周,看见萧决也浮出水面,脸色白得像纸,但还活着。
密封舱就在他们旁边,被水冲着,慢慢漂向岸边。
沈镜拖着萧决游过去,把他拖上岸。
萧决躺在沙地上,眼睛半闭着,嘴角还在往外渗血。
沈镜跪在他身边,手按在他胸口。
心跳很弱。
但还在。
她刚要检查他的伤口,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像闷雷一样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沈镜抬起头。
月光下,上百名骑兵从沙丘后冲出来,把他们团团围住。
那些人穿着皮甲,戴着兽皮帽,手里握着弯刀。马背上挂着弓箭,箭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北蛮人。
最前面那匹马上,坐着一个女人。
二十出头,一身火红的皮甲,长发编成无数根细辫子,垂在肩上。她手里握着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,眼睛又大又亮,像沙漠里的狼。
乌兰公主。
北蛮可汗的女儿。
她勒住马,低头盯着沈镜和萧决,又看看那个漂在岸边的密封舱。
她挥了挥手。
士兵们举起弓箭,箭簇对准沈镜。
乌兰的声音又脆又冷:
“擅闯圣地者,杀。”
沈镜站起来,挡在萧决前面。
那些箭已经拉开,随时会射出来。
她扫了一眼那些弓箭手,又看看乌兰。
然后她转过身,蹲在那个密封舱旁边。
舱里的女子还昏迷着,脸色苍白得像死人。她的防化服夹层里,有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沈镜伸手进去,摸出一块金属牌。
巴掌大,乌金色,上头刻着一只飞鹰。
火红色的飞鹰,展翅欲飞。
沈镜站起来,把那块金属牌高高举起。
月光照在牌子上,那些飞鹰的纹路反射出刺眼的红光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计算日光折射的角度。
她稍稍转动那块牌子,让反射出的红光精准投射在乌兰公主的马前。
那匹马受惊,扬起前蹄,嘶鸣一声。
乌兰勒住马,盯着那块牌子,脸色变了。
她翻身下马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走到沈镜面前,盯着那块金属牌,嘴唇动了动。
“汗王令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镜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认识?”
乌兰伸出手,想摸那块牌子。
沈镜缩回手。
“这是我们北蛮皇室失传五十年的圣物。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沈镜没回答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决。
他躺在沙地上,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越来越弱。
她转过身,盯着乌兰。
“我救你父汗,这块牌子给你们。条件是——庇护我们,救他。”
乌兰的目光落在萧决身上。
又落在那块牌子上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挥了挥手。
士兵们收起弓箭。
乌兰走回马边,翻身上马。
她低头看着沈镜。
“跟我走。”
沈镜抱起萧决,把他扶上马。
乌兰的士兵抬着那个密封舱,跟在后面。
马蹄声响起,一行人消失在沙漠深处。
月光照着沙丘,照着那些远去的背影。
风沙又起了。
(第一百四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