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蛮大营扎在一片绿洲边缘。
帐篷密密麻麻,像白色的蘑菇。最中央那顶最大的,顶上插着一面火红色的狼头旗,在风沙里猎猎作响。
沈镜被两个女兵押着,走进那顶大帐。
帐里很暖,燃着炭火,铺着厚厚的兽皮。正中央的虎皮椅上,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。
拓拔野。
北蛮可汗。
他五十来岁,虎背熊腰,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但他的脸色很差——蜡黄的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,像被什么病痛折磨了很久。
沈镜被按着跪下。
拓拔野低头盯着她,声音像闷雷:
“你就是那个拿着汗王令的女人?”
沈镜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张脸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还有那些正在衰竭的内脏。
肝,颜色不对。
肾,颜色也不对。
全是灰黑色的,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
沈镜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他面前那碗羊奶上。
奶是温的,冒着热气。
真实之眼下,那碗奶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褐色颗粒。
极细的,肉眼根本看不见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站起来。
旁边的女兵要按她,被拓拔野抬手制止。
沈镜走到那碗羊奶前,端起来,闻了闻。
没味道。
但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硇砂。
慢性毒药。
长期服用,会导致内脏衰竭,最后痛苦死去。
她转过身,盯着拓拔野。
“可汗,您中毒了。”
拓拔野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蒸馏装置——铜制的,可以拆装,是她平时用来提取毒素的工具。
她把那碗羊奶倒进蒸馏器里,点燃下面的酒精灯。
帐里的人都盯着她。
火焰跳动,羊奶慢慢加热,蒸汽顺着铜管冷凝,滴进另一个小瓶里。
滴了十几滴,沈镜把那个小瓶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
瓶底,沉淀着一层褐色的结晶。
她把那结晶倒出来,放在掌心。
拓拔野凑近了看。
沈镜说:“这东西叫硇砂。长期服用,会让人的内脏慢慢衰竭。您最近是不是觉得四肢无力,胸口发闷,夜里盗汗?”
拓拔野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些结晶,眼睛里燃起怒火。
“谁?谁敢给本汗下毒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下毒的人,就在您身边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而且,这种毒跟我同伴中的那支箭,成分高度重合。”
拓拔野盯着她。
沈镜说:“我们可以演一出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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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帐里,萧决躺在兽皮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沈镜跪在他身边,用银针封住他几处穴位,又往他嘴里灌了一碗药。
萧决的眉头皱了皱,睁开眼。
他看见沈镜,嘴唇动了动。
“没死?”
沈镜没理他,只是低头检查他的伤口。
伤口周围的黑紫色已经褪去不少,但还在渗液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汗王令,放在他伤口旁边。
令牌靠近伤口,里面的红光突然变深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这东西在吸毒素。
她拿起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。
材质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金属,像是某种高纯度的活性炭复合体。
解毒的关键。
萧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沙哑低沉:
“我在营地外面,看见了顾子衿的人。”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萧决说:“他在北蛮。”
沈镜把那块令牌收好,站起来。
“沈万秋跟他合谋了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沈镜说:“他们要的可汗的命。然后嫁祸给大胤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沈镜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远处,一队人马正朝大营而来。
最前面那匹马上,坐着一个人。
顾子衿。
他穿着大胤的官服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。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,抬着几个大箱子。
大胤特使。
沈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随从提的药箱上。
箱子是檀木的,漆着暗红色的漆。
那漆封的痕迹——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沈家独有的漆封。
她转身回到萧决身边,压低声音:
“沈万秋的人,已经混进来了。”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沈镜摇摇头。
“别急。等宴会。”
她看着帐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人影。
顾子衿的笑脸。
随从们抬的箱子。
还有那个漆封的药箱。
宴会。
毒。
嫁祸。
都在今晚。
沈镜握紧了手里那块汗王令。
(第一百四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