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降临,北蛮大营里燃起了篝火。
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,灯火通明。拓拔野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满了烤羊肉、奶酒和各色点心。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皮袍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底下藏着杀机。
顾子衿坐在客位,身后站着四个随从。他穿着一身大胤的官服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,正举着酒杯向拓拔野敬酒。
“可汗,这是大胤特制的红曲酒,滋补养身,您尝尝。”
拓拔野接过酒杯,凑到嘴边。
沈镜站在角落里,穿着北蛮女兵的服饰,低着头,像一尊雕塑。
但她的眼睛,盯着那只酒杯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酒杯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骨瓷的,白得发亮,杯壁上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细密孔隙。
那些孔隙里,有东西。
细小的颗粒。
正在慢慢析出。
沈镜的目光移到酒液上。
烈酒入杯,那些颗粒遇酒溶解,变成透明的液体,混进酒里。
那液体的成分——
跟她从萧决伤口里提取的毒,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酒杯。
同样的骨瓷杯。
同样的毒。
谁喝谁死。
拓拔野已经把酒杯凑到嘴边。
沈镜动了。
她端起桌上的酒壶,快步走到拓拔野身边,低头为他斟酒。
宽大的袖口遮住酒杯。
她手指一弹,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落入杯中。
粉末遇酒,瞬间发生剧烈反应。
“刺啦——!”
酒杯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烟雾,白色的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拓拔野猛地站起来,把酒杯摔在地上。
“砰!”
骨瓷杯碎成几瓣,酒液四溅,在地上冒着泡。
拓拔野盯着顾子衿,眼睛里全是怒火。
“你敢毒害本汗?”
顾子衿的脸僵了一瞬。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可汗误会了!这一定是有人栽赃……”
沈镜从拓拔野身后走出来。
她抬起头,盯着顾子衿。
“栽赃?那您解释解释,为什么这些骨瓷杯是用毒药浸泡过的指骨粉末烧制的?”
顾子衿看见她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沈镜没理他,只是转向那些北蛮武士。
“大胤特使顾子衿,意图毒杀可汗,嫁祸大胤。证据就在那些酒杯里。”
北蛮武士们拔出刀,把顾子衿和他的随从团团围住。
顾子衿往后退,退到帐篷边缘。
他的手伸进怀里。
掏出一个东西。
断裂的玉扳指。
他用力一掷,把那扳指扔向萧决。
萧决接住,低头一看。
那扳指的样式,他认识。
沈安远的随身信物。
顾子衿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,又尖又利:
“萧决!你听好了!安远侯沈安远,因通敌罪已被本官囚禁在雄关地窖!你若不当场自废武功,明天一早,他的脑袋就会挂在城墙上!”
萧决的手攥紧了那枚扳指。
沈镜盯着顾子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顾子衿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得很。
“沈少卿,你爹在我手里。想让他活命,就让萧决自废武功。”
拓拔野一挥手。
“放箭!”
北蛮武士们拉开弓。
顾子衿身后的随从冲上来,用身体挡住箭雨。
顾子衿趁乱掀开帐篷的后帘,冲出去。
沈镜要追,被萧决拉住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沈镜盯着那片被掀开的帐篷帘,手攥得死紧。
拓拔野走到她面前。
“沈姑娘,你救了本汗的命。本汗欠你一次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,递给沈镜。
“拿着这个,北蛮三百铁骑,随你调遣。”
沈镜接过那块令牌,冰凉刺骨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萧决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走。”
两人冲出帐篷。
外面,马蹄声已经响起。
顾子衿策马狂奔,朝大胤雄关的方向冲去。
沈镜翻身上马。
萧决坐在她身后,手揽着她的腰。
“驾!”
三百铁骑跟在他们身后,马蹄踏破夜色。
月光照着沙漠。
照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。
雄关就在前方。
沈安远在那个地窖里。
(第一百四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