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关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。
沈镜勒住马,盯着那座巍峨的关隘。三百铁骑停在她身后,马蹄刨着沙地,发出不安的嘶鸣。
城楼上,灯火通明。
顾子衿站在最高处,手里握着一面铜镜。月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身边,悬吊着一个人。
沈安远。
被绳子捆着,吊在城楼外侧,离地二十丈。风一吹,他的身体就晃一晃,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。
顾子衿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,借着扩音装置,传遍了整片荒漠:
“萧决!沈镜!看清楚了!这老东西就在这儿!”
他指了指脚下。
“整座雄关的地道里,全铺满了硝石!只要本官一声令下,这整座城,连同你爹,一起飞上天!”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沈镜没动。
她只是盯着那座城楼,盯着那些城墙,盯着那片埋藏着硝石的土地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不是平常那种开启。
是全力。
是极限。
是她从未尝试过的深度。
视野里的世界开始变化。
城墙变透明。
地面变透明。
一层一层,一尺一尺,一丈一丈。
往下。
往下。
再往下。
三丈。
五丈。
十丈。
整座雄关方圆五里,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三维模型。
城墙的根基。地道的走向。硝石的分布。引信的脉络。
还有——
四条地下水道。
纵横交错,从城楼底下延伸出去,通向四个不同的方向。
每条水道里,都埋着引信。
顾子衿手里的铜镜,不是装饰。
是信号。
他在等日出。
等阳光照下来,用那面铜镜反射,给埋伏在水道里的死士发送起爆信号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决。
“给我弓。”
萧决愣了一下,但还是从马背上解下长弓,递给她。
沈镜接过弓,搭上一支箭。
箭簇上,绑着一个皮囊。
强酸液囊。
她抬起头,盯着那座城楼。
真实之眼的建模画面里,那四条水道清晰可见。
但最关键的那个点——
城墙东北角。
排水口。
四条水道的交汇处。
只要切断那里,所有引信都会失效。
沈镜拉开弓。
弓弦绷紧,她的手臂在抖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真实之眼开到极限,眼睛疼得像要炸开。
但她没停。
箭尖对准那个排水口。
顾子衿的笑声从城楼上传来:
“沈镜!你以为射一支箭就能阻止本官?太天真了!”
他举起那面铜镜。
月光照在镜面上,已经开始泛白。
天快亮了。
沈镜深吸一口气。
松开弓弦。
箭离弦,破空而去。
不是射向顾子衿,不是射向沈安远。
是射向城墙东北角的排水口。
箭尖精准钻入那个拳头大的洞口。
皮囊撞碎在洞壁上,强酸四溅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白烟从排水口里冒出来。
腐蚀声在地下回荡,像什么东西在嘶吼。
顾子衿的笑声停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冒烟的排水口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疯狂地挥动那面铜镜,想要给死士发信号。
但阳光还没照下来。
铜镜反不了光。
沈镜扔掉长弓,看向萧决。
“墙根。古战场遗址。土是松的。”
萧决明白了。
他一挥手。
三百北蛮铁骑冲出去,套马索甩向那段城墙。
套索扣住墙砖。
马匹发力,往后拉。
“轰——!”
那段城墙开始松动。
砖石掉落,尘土飞扬。
墙根塌了。
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
萧决从马上跃起,踏着那些掉落的砖石,冲向城楼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手中的剑斩断吊着沈安远的绳索。
沈安远坠落。
萧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带着他落在地上。
两人翻滚了几圈,溅起一片尘土。
顾子衿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切,脸扭曲得像鬼。
他转身要跑。
萧决的剑已经刺到他面前。
剑尖抵住他的喉咙。
顾子衿停住了。
他盯着萧决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“你杀不了我……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……”
萧决没说话。
只是剑往前送了半寸。
血渗出来。
顾子衿的身体僵住。
然后他倒下去,砸在城楼上。
再也没动。
沈镜走到沈安远身边。
沈安远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灰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盯着沈镜,嘴唇动了动。
“镜儿……”
沈镜蹲下来,看着他。
沈安远的眼眶红了。
他抬起手,想摸沈镜的脸,但手停在半空,没敢碰。
“爹……爹对不起你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从医药箱里取出纱布,给他包扎伤口。
沈安远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娘的事……爹有罪……爹不配当你爹……”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包扎。
包完最后一圈,她站起来。
低头看着沈安远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沈安远愣了一下。
沈镜转过身,走回萧决身边。
萧决站在那儿,剑还在滴血。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沈镜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萧决握住。
两人站在废墟上,看着那座被撕开裂口的城墙。
天边,第一缕阳光照下来。
金色的大漠,金色的雄关。
金色的血迹。
(第一百四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