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缕余晖照在雄关城头。
沈镜站在城墙上,头上插着那枚玄铁手术刀发簪。簪子很轻,但压在发间,沉甸甸的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还握着她的。
两人身后,是三百北蛮铁骑。身前,是满地的尸体和正在打扫的战场。
沈安远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他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灰,走路一瘸一拐。但他走到城墙下,停住。
然后他跪了下来。
不是跪皇帝,不是跪萧决。
是跪沈镜。
双膝着地,额头触地。
沈镜愣了一下。
沈安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
“镜儿,爹有东西给你。”
他双手捧着一个东西,举过头顶。
一只玄铁重匣。
巴掌大,通体乌黑,上面没有锁,没有扣,只有一条细细的缝隙。
沈镜走下城墙,站到他面前。
低头看着那只匣子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匣子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金属的材质,厚厚的匣壁,还有——
缝隙边缘。
冷凝压缩的痕迹。
很细微,但清晰可见。
这不是古代的合页结构。
是基因锁。
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才能打开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从腰间抽出手术刀,划破指尖。
一滴血渗出来。
她把那滴血滴入匣口的缝隙。
血渗进去。
几息之后,匣子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咔哒。”
匣子弹开了。
里面躺着一叠纸。
纤维织的,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纸。还有一枚东西,被封存在透明的树脂里。
那东西在动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活性组织。
沈镜盯着那枚东西,手指微微发抖。
沈安远跪在地上,头还低着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
“你娘……没死。”
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沈安远说:“当年她不是病逝。她是……自愿进入假死状态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镜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有人要收割她。她躲不掉,只能假装死去。那些年,爹做的那些事,那些实验,那些死人——都是为了保护她,也为了……找到让你唤醒她的办法。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我娘在哪儿?”
沈安远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留下了引路石。就在京城地宫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。
拇指大,透明的,里面有一丝红光在跳动。
那红光的频率,跟树脂里那枚活性组织,一模一样。
沈镜接过那块引路石,攥在手心。
冰凉刺骨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一匹马从沙尘里冲出来,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,一头栽下马来。
李璟。
皇帝密探首领。
萧决冲过去,扶起他。
李璟抓住萧决的手,喘着粗气:
“王爷……京城出事了……封锁令……有人……有人冒充您……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李璟断断续续地说:
“一个跟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……拿着摄政王令……在大理寺……大肆捕杀沈少卿留下的仵作学徒……已经……已经杀了七个……”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块引路石。
萧决盯着李璟。
“谁下的令?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那人的脸……跟您一模一样……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……”
沈镜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块引路石。
树脂里那枚活性组织,还在跳。
一下,一下。
突然,它的跳动频率变了。
跟李璟带回来的那封加急密信上的火漆压痕,产生了共鸣。
沈镜抬起头,盯着那封信。
火漆上压着一个印记。
那印记的形状,跟她手里这块引路石,一模一样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京城那个“假萧决”,要的是这个。
这块最后的实验样本。
她转过身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都知道——
京城,必须回去。
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光。
雄关城头,火把燃起来。
沈镜把引路石和那枚活性组织收进怀里,握紧了发间的玄铁簪。
风沙又起了。
(第一百四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