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。
沈镜骑在马上,头靠着萧决的背,闭着眼养神。从雄关出来已经三天了,几乎没合过眼。眼睛疼得厉害,真实之眼用太狠了,这会儿眼皮底下像有砂子在磨。
萧决的手伸过来,握了握她的手。
沈镜睁开眼。
前方出现一座驿站。
关内第一驿。
青砖灰瓦,院子里停着十几匹马,门口挂着灯笼,在风里晃晃悠悠。
萧决策马过去,沈镜跟在后头。
驿站的老卒迎出来,六十来岁,满头白发,脸上堆着笑。
“二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
沈镜翻身下马,看了他一眼。
普通的老头。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老卒递上一碗茶。
“客官喝口茶解解渴,小的这就去准备饭菜。”
沈镜接过茶碗。
真实之眼无意识地开启。
那碗茶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水是清的,茶叶是绿的,没问题。
但她的目光扫过老卒的喉咙。
食管。
那里有东西。
细长的,金属的,正在蠕动。
那东西的脚,钩在气管上。
每钩一下,老卒的喉咙就动一下,发出声音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端着茶碗,没喝。
老卒还站在那儿,脸上堆着笑。
“客官?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沈镜把茶碗放下。
她的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柳叶刀。
刀光一闪。
精准割开老卒的后颈皮层。
老卒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眼睛瞪大,瞳孔失去光彩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“砰。”
砸在地上,像一具脱水的干尸。
他的天灵盖炸开。
一只金属甲虫从里面钻出来,六条机械足疯狂摆动,要逃。
萧决的重剑砸下来。
“铛!”
剑柄把甲虫拍进土里,嵌得死死的。
甲虫还在挣扎,机械足刨着土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镜蹲下来,用刀尖挑开甲虫的背壳。
内部构造露出来——齿轮,发条,还有一个小小的容器。
容器里残留着液体。
微量的。
人的髓液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扫视整个驿站。
院子里那十二个禁卫军,还坐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禁卫军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。
胸腔。
空的。
没有心脏,没有肺,没有内脏。
填满了东西。
硫磺。
硝石。
引火物。
皮肤表面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膜。
那蜡膜保持着皮肤的弹性,让他们看起来像活人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刀。
萧决走到她身边。
“都是空的?”
沈镜点点头。
话音刚落,那十二个禁卫军同时站起。
他们的眼睛睁开。
瞳孔里射出红光。
齐刷刷转向沈镜。
朝她冲过来。
沈镜往后退了一步。
萧决一把揽住她的腰,脚尖点地,跃上驿站的横梁。
那些禁卫军扑了个空,撞在柱子上。
“砰!”
撞得粉碎。
不是普通的粉碎。
是引爆。
火光冲天。
“轰——!”
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。
沈镜趴在横梁上,看着下面那片火海。
那些禁卫军一个接一个炸开,碎肉飞溅,硫磺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火舌舔着柱子,往上蹿。
萧决抱着她,从横梁上跃下,落在大门外的空地上。
两人滚了几滚,扑灭身上的火星。
沈镜爬起来,回头看着那座正在燃烧的驿站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那些禁卫军的尸体,还在炸。
一个接一个。
像放烟花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沈万秋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盯着那片火光,盯着那些炸裂的尸体,盯着那个被拍进土里的金属甲虫。
京城里那个“假萧决”,会用这种东西控制多少人?
她握紧了发间的玄铁簪。
冰凉刺骨。
(第一百四十七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