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城门在望。
沈镜骑在马上,远远就看见那座巍峨的城楼。灰砖青瓦,旌旗招展,跟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城门大开着。
城门两侧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有穿粗布的百姓,有穿甲胄的官兵,有小贩,有妇孺,有老人,有孩子。密密麻麻,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,少说也有上千人。
沈镜勒住马。
萧决停在她身边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对劲。”
沈镜没说话。
她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些人影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一张张脸,五官清晰。
但那些脸,不会动。
没有表情变化。
没有肌肉抽动。
甚至连眨眼都没有。
沈镜的目光聚焦在一个人脸上——中年男人,穿着短褐,站在最前面。他的面部边缘,有一道极细的痕迹。
粘合剂残留。
人皮面具。
不,不是面具。
是整张脸被剥下来,缝在另一个人脸上的那种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扫向第二个人,第三个人,第十个人,第一百个人。
全都有那道痕迹。
千人。
整整一千人。
全是被人缝了人皮的死士。
萧决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多少人?”
沈镜的声音很稳:“一千。”
萧决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城楼上传来一个声音:
“靖王殿下,好久不见。”
沈镜抬起头。
城楼上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摄政王的袍服,腰悬玉带,脸——
跟萧决一模一样。
五官、轮廓、甚至站姿,都一模一样。
他身边,站着沈万秋。
沈万秋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,脸上挂着慈祥的笑。
假萧决抬起手。
“放箭。”
城墙上,无数弓箭手冒出来。
箭如雨下。
沈镜盯着那些箭——不是金属箭簇,是骨刺。
骨刺上涂着东西,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麻醉剂。
萧决的剑出鞘,剑光如虹,拨开射来的箭雨。
但沈镜没看那些箭。
她盯着城楼下那上千名“百姓”。
那些人开始动了。
他们迈步,朝护城河边走来。
步伐整齐。
动作划一。
像一群被人牵线的木偶。
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些人不是要进攻。
他们是要堵桥。
让他们过桥,走进萧决的骑兵阵里,然后——
爆炸。
他们体内,肯定也填满了火药。
萧决的骑兵一旦被他们缠住,全都会死。
沈镜转身,朝身后的骑兵大喊:
“别过桥!后退!”
骑兵们勒住马,往后撤。
城楼上的假萧决冷笑一声。
他挥了挥手。
城墙根部的排水口里,开始涌出液体。
透明的。
冒着烟。
腐蚀性的。
沈镜盯着那些液体流动的方向——护城河,桥基。
他们要溶断桥索。
一旦桥塌,萧决的骑兵就会被隔在河对岸,成为活靶子。
沈镜扫视四周。
护城河上游。
进水口。
有个阀门。
她用真实之眼锁定那个位置——城墙根底下,三尺深的地方。
她从马背上夺过一杆长矛。
内力灌注,用力掷出。
长矛破空,精准刺入那个阀门。
“铛!”
阀门卡死。
那些腐蚀液没了动力,反流回去。
城内的暗渠发生剧烈爆炸。
“轰——!”
火光冲天。
城墙被炸开一个大口子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金属骨架。
整座城墙,里头是空的,填满了金属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城墙。
是机关。
巨大的机关。
烟尘散去。
沈万秋站在残破的城楼上,身边是那个假萧决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人。
皇帝。
萧承。
他闭着眼,脸色惨白,陷入深度昏迷。
沈万秋低头看着沈镜,脸上挂着慈父般的笑。
“镜儿,回来了?”
沈镜盯着他。
真实之眼穿透他的胸腔。
心脏的位置。
空的。
没有心脏,没有血管,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块晶体。
紫色的。
正在疯狂运转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缰绳。
沈万秋举起皇帝,像举一件战利品。
“想要他活命,就进城来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城楼后面。
假萧决还站在那儿,低头盯着萧决。
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,挂着一个诡异的笑。
然后他也消失了。
沈镜和萧决站在护城河边,盯着那座残破的城门。
城门里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沈镜知道,这一步,必须走。
她握紧了发间的玄铁簪。
萧决的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
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桥。
身后,那一千名“百姓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千人面。
千人尸。
京城,终于回来了。
(第一百四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