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香味在偏殿里越来越浓。
沈镜刚走到门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砰!”
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震死,关得严严实实。
沈镜回头看去。
那几个昏厥的小太监躺在地上,皮肤开始变红。
大片大片的红斑,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上,再蔓延到手上。
沈镜快步走回去,蹲下来,翻开一个小太监的眼皮。
瞳孔放大。
对光没反应。
她用手指按压那些红斑——不退色,是皮下出血。
急性过敏反应。
沈镜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萧决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沈镜自己也感觉了一下——没有头晕,没有恶心,没有皮肤发痒。
她想起昨天夜里,萧决塞给她一颗药丸,说是避毒丸,让她吃下。
她吃了。
看来这东西管用。
宫女婉儿的尖叫声从角落里传来:
“啊——!死人!死人了!”
沈镜转头看去。
婉儿缩在墙角,双手捂着脸,浑身发抖。她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,瞳孔大得吓人,在黑眼珠里几乎看不见眼白。
沈镜盯着她的眼睛,又看看那些还在扩散的檀香味。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种香气,不是普通的毒。
它需要介质才能发挥作用。
死者耳朵里那些淤血,就是介质。
而偏殿里常年燃着的沉香,是引信。
沈镜站起来,走到那个金猊香炉旁边。
香炉还在燃着,青烟袅袅。
谢之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又急又阴:
“陈公公!这香炉冲撞了亡魂,还不快搬出去!”
陈公公一挥手,两个内侍冲上来,一脚踢翻香炉。
“哐当!”
香炉倒地,炭火滚了一地。
火星溅在地毯上,开始冒烟。
沈镜一步跨过去,挡在那些炭火前面。
她蹲下来,用手术刀拨开那些还没燃尽的香料。
香料里,混着东西。
细小的,白色的,碎片状的。
骨粉。
人的骨粉。
沈镜把那点骨粉挑出来,放在掌心。
她抬起头,盯着谢之远。
“谢太傅,这香炉里的骨粉,是从哪儿来的?”
谢之远的脸僵了一瞬。
“沈少卿说笑了,香炉里怎么会有骨粉?”
沈镜没理他,只是站起来,闭上眼睛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热量追踪。
视野里,那些正在消散的热量轨迹清晰可见——炭火的热,人体散发的热,还有——
一道微弱的红色热流。
正顺着屏风后面的通风口,往外蔓延。
那热流的温度,比正常人体温高。
比炭火低。
像是身上带着某种高热源的人。
沈镜睁开眼,看向那个通风口。
又看向谢之远身后。
他身后站着四个侍卫,都穿着黑衣,低着头。
最边上那个,始终低着头。
从进门到现在,没抬过头。
沈镜指着那个人。
“你,把手伸出来。”
那个侍卫没动。
沈镜又喊了一遍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他还是没动。
但他的手,在袖子里动了动。
“刺啦——”
他的袖口突然冒烟。
蓝烟。
诡异的,幽幽的蓝烟。
然后火苗蹿起来。
他的袖子烧着了。
他拼命拍打,但那火灭不掉。蓝烟越来越浓,弥漫开来。
萧决一步跨过去,用剑鞘把他打倒在地,顺势扯下他的外袍,扔在地上。
外袍烧成灰烬。
灰烬里,露出几枚细小的金属片。
沈镜走过去,用刀尖挑起那些金属片。
白磷。
还有火药。
她抬起头,盯着那个侍卫。
侍卫的脸扭曲着,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谢之远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镜看着他。
“谢太傅,您的人,身上带着这种东西,是想干什么?”
谢之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偏殿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些小太监身上的红斑,还在蔓延。
(第一百五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