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影子侍卫摔在地上的时候,袖口的火还没灭。
蓝烟袅袅,烧焦的皮肉味混着那股诡异的檀香,在偏殿里弥漫。他想爬起来,但膝盖骨碎了,动不了。
萧决走过去,一脚踩住他的胸口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燃烧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的骨头。但在骨头和皮肤之间,有一层薄薄的东西。
银白色的,像纸,又像膜。
红磷隔热层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,在那只手彻底烧毁前,把那层东西夹了出来。
红磷膜很薄,半透明,上面还沾着血迹。
她把它放在掌心,对着光看。
“这东西,能隔绝温度。他用手掌杀人,把内力灌进死者耳窍,自己却不会被那股高热烧伤。”
她抬起头,盯着那个侍卫。
侍卫的脸扭曲着,疼得满头大汗,但咬着牙不说话。
沈镜转向谢之远。
“谢太傅,这种手法,您认识吗?”
谢之远的脸僵了一瞬。
沈镜说:“隔空震脉,以高温内力灌入耳窍,致使颅内血管爆裂。这是谢家不外传的‘碎骨手’变种。能做到这一步的,必须是谢家嫡系。”
谢之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到那个侍卫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侍卫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,侍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谢之远的手抬起来。
一掌拍在侍卫的天灵盖上。
“砰!”
侍卫的眼睛瞪大,身体一僵,然后软下去。
死了。
谢之远收回手,转身跪在太子萧景面前。
“殿下,臣有罪。此人是混入太傅府的奸细,不知从何处学来谢家武艺,意图嫁祸于臣。臣清理门户,请殿下降罪。”
萧景盯着他,脸色阴晴不定。
沈镜站在旁边,看着那具刚死的尸体。
谢之远杀人灭口,干净利落。
她一句话都没说。
萧决的剑还指着谢之远,但谢之远跪在那儿,动也不动。
萧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谢太傅闭门思过三月,罚俸一年。此事……到此为止。”
谢之远磕头谢恩。
萧决的剑收回来,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谢之远。
沈镜转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萧景突然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太大,撞翻了案头的御赐文具盒。
盒子掉在地上,里面的笔墨纸砚散了一地。
沈镜下意识蹲下来帮忙收拾。
她的手触到一张纸。
半张残破的宣纸,夹在一叠公文底稿里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纸。
真实之眼自动开启。
纸张纤维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纹路,质地,还有那个藏在纤维深处的印记。
暗纹水印。
沈家的。
二十年前独有的那种。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把那张纸捡起来,若无其事地放回盒子里。
但手指一翻,那张纸已经滑进她袖子里。
萧景挥了挥手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沈镜和萧决退出偏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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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夜色里行驶。
沈镜靠坐在车厢里,从袖中取出那张残纸。
展开。
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烧焦了,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。
“遗体捐献确认书。”
五个字,清清楚楚。
下面是一行小字:本人自愿将遗体交由沈氏研究所,用于基因样本保存。
签名处,盖着一枚印鉴。
她娘的印鉴。
日期——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日期,在她娘“下葬”之后三个月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见了那张纸。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娘……”
沈镜攥紧了那张纸。
“她没死。”
马车外,夜风吹过。
车帘掀动,月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白得像纸。
但眼睛很亮。
(第一百五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