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沈镜刚把那张残纸收进怀里，整个人就被甩到车厢壁上。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行人的尖叫，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！”
她掀开车帘，看到城北方向升起一朵黑色的蘑菇云。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连隔着半个京城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。
萧决已经策马冲到车边。
“工部火药库！”
沈镜跳下马车，翻身上马。
两人弃车策马，朝城北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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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火药库已经成了一片废墟。
原本的三进院落完全坍塌，砖石瓦砾堆成小山。火焰还在燃烧，黑烟遮天蔽日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石味和焦臭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禁卫军已经封锁了现场，正在往外抬尸体。一具一具焦黑的残肢，用白布盖着，排成一排。
沈镜刚勒住马，就被一队工部守卫拦住了。
周尚书站在废墟前，一身官服上沾满了灰。他看见沈镜和萧决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靖王殿下，沈少卿，此地危险，火药残余可能二次爆炸。二位请回。”
沈镜没理他，只是盯着那片废墟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她的视线穿透那些瓦砾、木梁、砖石，一层一层往下看。
爆炸的痕迹，在废墟深处清晰可见。
碎裂纹路呈同心圆状，向外扩散。
圆心——
不是传闻中的硝石仓。
是偏东二十丈的一间小屋。
沈镜的目光收回来，落在周尚书身上。
他官服的边缘，沾着一些粉末。
红色的。
赤铁粉末。
火药库里不该有这东西。
沈镜从马上跳下来，绕过那些守卫，径直走向废墟。
周尚书脸色一变。
“沈少卿！你不能进去！”
萧决的剑鞘横过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周尚书被拦住，急得跳脚，又不敢硬闯。
沈镜踏进废墟。
脚下是滚烫的瓦砾，烧得发红的木梁。她踩着那些残骸，一步一步走向爆炸中心。
老仵作张头正在清理一具焦黑的尸体。他的手在抖，脸色白得像纸——干了三十年仵作，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。
沈镜走过去，接过他手里的止血钳。
“我来。”
张头愣了一下。
沈镜已经踏进那个尚有余温的坑洞中心。
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。
“她疯了！那底下还有火药！”
“快上来！”
沈镜没理他们。
她站在坑底，闭上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到极致。
三维空间重组。
那些散落的木梁、瓦片、砖石、尸块，在她脑海中飞起来，按照受力方向，一块一块回溯到爆炸前的位置。
画面越来越清晰。
爆炸点。
不是硝石仓。
是那间小屋。
小屋里有什么？
沈镜睁开眼，蹲下来。
手探进焦土。
摸到一个硬物。
她用手术刀挑出来。
一枚齿轮。
拳头大，青铜的，受热变形，但结构还很复杂。有齿，有轴，有发条的残片。
精密计时装置。
沈镜把那枚齿轮举起来，对着火光看。
这东西的材质，跟工部通用的青铜器完全不一样。
她站起来，走回周尚书面前。
把那枚齿轮递给他。
“周大人，火药库核心区，为什么会有精密计时装置？”
周尚书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枚齿轮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沈镜说：“这不是意外爆炸。是人为的。有人用这个装置，定时引爆了火药库。”
谢之远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：
“沈少卿慎言！工部火药库爆炸，分明是地脉震动引发的天罚。你大理寺最近开棺验尸，惊扰亡灵，才招来这场灾祸！”
他带着一队东宫侍卫，强行闯入封锁区。
沈镜没理他。
她只是盯着那片废墟。
废墟深处，传来一声微弱的敲击。
“咚。”
很轻。
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。
“咚。”
又一声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转身，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冲去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停在一片塌陷的房梁前。
沈镜指着那根横梁底下。
“下面有人。”
萧决蹲下来，手按在梁上。
内力运转。
“起——！”
横梁被抬起来。
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沈镜趴下去，往里看。
一双眼睛，正盯着她。
还活着。
（第一百五十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