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决把那根横梁抬起来的时候，沈镜已经趴在了洞口边缘。
底下是一双眼睛。
年轻的，恐惧的，但还活着。
沈镜伸手下去。
“把手给我！”
那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萧决放下横梁，抓住那只手，用力一提。
一个少年被拽出洞口。
十五六岁，瘦小，满脸是灰，穿着工部匠人的短褐。他被萧决放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眼睛还睁着，盯着头顶那片火光。
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身体一软，没了呼吸。
沈镜扑过去，手按在他胸口。
心跳——停了。
她翻开他的眼皮——瞳孔散大，对光没反应。
但她没放弃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少年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胸腔被挤压过，肋骨断了两根，但那不是致命伤。
致命伤在脖子上。
一道极细的横向切口。
被火烧灼过，边缘焦黑，几乎看不见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周尚书。
周尚书站在人群前面，脸上挂着悲痛，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镜收回目光，盯着那道伤口。
刀口很细，很深，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。
不是爆炸造成的。
是杀人灭口。
在爆炸之前，他就被杀了。
沈镜的手往下移，移到那少年的喉咙。
喉结下方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异物。
她用手术刀切开那道已经被火烧焦的切口，镊子探进去。
周尚书冲过来。
“沈少卿！你这是干什么？人都死了，你还——”
萧决的剑鞘横过来，抵在他胸口。
周尚书被挡住，脸涨得通红，又不敢硬闯。
沈镜没理他。
镊子在喉管里夹住一个硬物，慢慢往外拉。
一块金属残片。
拇指大，被血浸透了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沈镜把那残片放在掌心，用衣袖擦干净。
残片上刻着花纹。
凌霄花。
东宫的标志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碎片——从爆炸原点找到的那枚计时装置残片。
两块碎片，边缘的豁口完全吻合。
这少年在爆炸前，发现了那个计时装置。
他想毁掉证据，把这块碎片咬下来，藏进嘴里。
但有人发现了他。
一刀割喉。
然后爆炸响起，一切都被掩埋。
沈镜站起来，把那两块碎片举到周尚书面前。
“周大人，这上面刻着东宫的凌霄花。您认识吗？”
周尚书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老仵作张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
“沈少卿！您来看看这个！”
沈镜走过去。
张头蹲在一排尸体旁边，手里举着一块从死者指甲缝里刮下的东西。
灰白色的粉末。
沈镜接过来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又用指尖捻了捻。
劣质石灰粉。
她抬起头，扫视那五具工部匠人的尸体。
全都有。
指甲缝里，全是这种粉末。
沈镜转过身，盯着周尚书。
“高纯度硝石被掉包了。换成劣质石灰。真正的硝石，去哪儿了？”
周尚书的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人群里，一个穿着搬运工服饰的人突然冲出来。
他动作很快，直直朝沈镜扑来，手伸向她掌心的那两块碎片。
萧决的剑动了。
剑光一闪。
那人的半截袖子被削落，露出里面握着匕首的手。
匕首掉在地上。
萧决的剑尖一转，挑开那人的衣襟。
一枚腰牌从他怀里掉落。
落在地上，叮当作响。
东宫的腰牌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尚书的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沈镜低头看着那枚腰牌，又看看掌心那两块碎片。
凌霄花。
东宫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城东的方向。
那里，太子的宫殿灯火通明。
（第一百五十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