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握着那两块碎片,盯着周尚书惨白的脸。
周围乱成一团——禁卫军在往外抬尸体,工部的人在清理废墟,大理寺的仵作在给死者编号。张头蹲在那排尸体旁边,还在刮那些指甲缝里的石灰粉。
周尚书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缩进袖子里。
很轻微的动作,但沈镜捕捉到了。
她的目光穿透他的袖子——那里面有一根细线,连着袖口的一个小机关。线的另一端,埋在地底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废墟,穿透碎石,穿透焦土。
地底三米。
五个火药桶。
一字排开,用导火索相连。
引信已经点燃了。
火苗正顺着导火索快速蔓延,离火药桶只剩三尺。
沈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转身,朝周围的百姓和官兵大喊:
“撤!快撤!地底下还有火药!”
人群愣了一下,然后炸了锅。
尖叫着,推搡着,四散奔逃。
沈镜冲到萧决身边,指着西北角。
“排水渠!护城河的水!快!”
萧决没问为什么。
他抓起那柄重剑,冲向西北角的排水渠。
剑身灌满内力,一剑刺入渠壁。
“轰!”
渠壁炸裂,护城河的水涌进来。
但引信已经烧到火药桶边缘了。
沈镜盯着地底那些火药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这时,脚下一阵剧烈震动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废墟在塌。
一根巨大的石柱从旁边倾倒,直直朝沈镜砸来。
萧决回头看见,来不及多想。
他扔下剑,扑过来,用背死死扛住那根石柱。
“砰!”
石柱砸在他背上,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。
但他没倒。
双脚踩进焦土里,膝盖微曲,牙关紧咬,把那根几千斤的石柱扛住了。
沈镜被他护在怀里,动弹不得。
她听见他的心跳。
狂乱的,急骤的,像擂鼓。
比任何一次都快。
他的脸就在她眼前,很近。额头的青筋暴起,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,嘴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但他的眼睛,一直盯着她。
“没事?”
沈镜摇摇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,盯着那条排水渠。
水涌进去了。
漫过导火索。
“刺啦——”
火灭了。
沈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萧决的身体晃了晃,石柱从他背上滑落,砸在地上,又是一声巨响。
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
沈镜扶住他。
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两人的手都在抖。
不知是因为累,还是因为别的。
沈镜没说话。
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---
周尚书在跑。
他趁乱钻进一条小巷,朝马厩的方向狂奔。
那里有他的马车。
只要上了车,出了城,就安全了。
他跑到马厩边,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一鞭抽下去。
马冲出去。
但只冲了三丈。
缰绳断了。
一把手术刀切断的。
沈镜从巷子口走出来。
她浑身是灰,脸上全是黑印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手术刀。
周尚书从马上摔下来,爬起来想跑。
萧决的剑鞘从后面砸来,击中他的膝盖窝。
他惨叫一声,跪在地上。
沈镜走到他面前。
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片,和那一小包劣质石灰样本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些东西,一块一块,甩在他脸上。
碎片落在地上,叮当作响。
石灰粉撒了他一脸,呛得他剧烈咳嗽。
沈镜低头看着他。
“工部账册烧了。但焦黑的木头会说话。”
她指了指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“那些死者的喉咙也会说话。”
周尚书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谢之远指使的,对不对?”
周尚书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贪污硝石,掉包卖钱,制造爆炸,嫁祸大理寺——这些事,你一个人干不了。”
周尚书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谢太傅……他让我做的……”
沈镜站起来。
低头看着他,像看一堆烂肉。
萧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废墟上的火,终于灭了。
天边,第一缕晨光照下来。
(第一百五十四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