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尚书被押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沈镜站在废墟边上,看着那辆囚车远去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一队禁卫军就冲了过来。
为首的是一张熟悉的脸——大内总管李公公。
他脸色铁青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走到萧决面前,尖着嗓子喊:
“靖王萧决、大理寺少卿沈镜接旨!”
沈镜愣了一下,和萧决一起跪下。
李公公展开圣旨,念得又快又急:
“丽妃于御花园赏花时突发异状,自燃腐化,惨不忍睹。钦天监指认沈镜乃灾星降世,诱此邪祟。着沈镜即刻入宫受审,不得延误。钦此!”
沈镜的眉头皱起来。
丽妃?
自燃?
腐化?
她站起来,看着李公公。
“丽妃娘娘现在何处?”
李公公瞥了她一眼,阴阳怪气地说:
“御花园,等着沈少卿去验呢。”
沈镜翻身上马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策马冲向皇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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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花园里,乱成一团。
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。禁卫军把整座花园围得水泄不通。皇帝萧承站在一座凉亭前,脸色铁青,身边围着几个太医和钦天监的官员。
沈镜跳下马,快步走过去。
凉亭前的空地上,躺着一具尸体。
丽妃。
曾经艳冠后宫的女人,此刻躺在地上,面目全非。她的脸、脖子、手背,皮肉溃烂,露出底下黑红色的组织。那些溃烂的地方,还在往外冒白烟。
尸体上盖着几层黄符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钦天监正贺长站在尸体旁边,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,正念念有词。
他看见沈镜,脸色一沉,大声说:
“灾星来了!就是她!是她引来的邪祟!”
沈镜没理他。
她走到尸体旁边,一把掀开那些黄符。
“你——!”贺长要拦,被萧决的剑鞘挡住。
沈镜蹲下来,盯着那具尸体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尸体的皮肤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那些溃烂的地方,泛着刺眼的荧光绿色。
不是正常的腐烂。
没有腐臭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向贺长。
“钦天监大人,您说这是邪祟?”
贺长梗着脖子:“当然!丽妃娘娘突然自燃,瞬间腐烂,这不是邪祟是什么?”
沈镜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具尸体。
她的目光落在丽妃的背部。
那里被压在身下,皮肤完好。
没有溃烂,没有荧光绿,跟正常人一样。
沈镜又看她的脸、脖子、手背。
溃烂最严重的地方。
都涂过脂粉。
她站起来,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臣请求仔细验尸。”
贺长跳起来:“不行!这尸体必须立即火化,以镇邪祟!”
他一挥手,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火盆冲上来。火盆里炭火烧得通红,火星四溅。
一个小太监举着火把,就要往尸体上扔。
沈镜的手一动。
止血钳从腰间抽出,夹住一团沾有丽妃伤口组织的丝绸——那是她刚才悄悄从尸体上取的。
她把那团丝绸扔进火盆。
“轰!”
火盆里爆发出剧烈的火焰。
绿紫色的,冲天而起。
刺鼻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。
几个小太监被熏得剧烈咳嗽,踉跄后退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贺长的脸白了。
沈镜盯着他。
“钦天监大人,您说这是邪祟?邪祟的火,应该是凡色。这绿紫色的火,是什么?”
贺长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沈镜转向皇帝。
“陛下,这是‘地火入药’之毒。若立即火化,毒气散发,在场所有人都会中毒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,又看看沈镜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验。”
沈镜蹲下来,重新检查那具尸体。
溃烂的部位,全是涂过脂粉的地方。
脸。
脖子。
手背。
背部没有溃烂,因为背部没涂脂粉。
她拿起丽妃的手,看她的指甲。
指甲缝里,残留着一些脂粉。
淡淡的粉色。
沈镜用刀尖刮下一点,放在鼻尖闻。
那股甜味,更浓了。
她站起来,看着皇帝。
“陛下,毒源在丽妃娘娘的妆粉里。”
皇帝的脸色沉下来。
沈镜说:“臣请求搜查丽妃娘娘的寝宫,查这批妆粉的来源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。
沈镜转身,朝丽妃寝宫的方向走去。
萧决跟在她身后。
走过贺长身边时,沈镜脚步顿了顿。
她没看他。
但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能听见:
“钦天监大人,您那些符纸,烧了吧。”
贺长的脸彻底白了。
沈镜走进御花园深处。
身后,那具尸体还躺在地上。
白烟还在冒。
甜味还在飘。
但真相,已经开始浮出水面。
(第一百五十五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