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玄子的尸体还温着。
谢之远那一掌拍得太狠,他的脑袋撞在柱子上,颅骨都裂了。血和脑浆淌了一地,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格外刺眼。
谢之远跪在皇帝面前,声音悲愤:
“陛下!此贼试图攀扯东宫,臣不得已才出手清理门户!他死有余辜!”
贺长在旁边帮腔:“谢太傅忠心可鉴,陛下明察!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,没说话。
沈镜盯着那具尸体。
小玄子趴在地上,脸朝下,血还在往外流。他的嘴张着,舌头微微探出来,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沈镜一步跨过去。
谢之远脸色一变,站起来要拦。
萧决的剑鞘横过来,挡在他面前。
“谢太傅,大理寺办案,请你回避。”
谢之远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靖王,这是皇宫,不是你的大理寺。”
萧决没说话。
剑鞘也没收回去。
沈镜蹲下来,手按在小玄子的下颌骨上。
尸体刚死,肌肉还没完全僵硬。她用力一按,把那已经张开的嘴又撑大了一些。
喉咙深处,有东西。
被卡住的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手术刀柄,探进去,抵住那东西,防止它因为肌肉痉挛滑进更深处。
贺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尖利刺耳:
“沈少卿!这是凶尸!碰了会遭天谴的!”
沈镜头也没抬。
“天谴?丽妃娘娘的尸体还停在外面,您怎么不说天谴?”
贺长被噎住了。
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,低沉威严:
“沈镜,你发现了什么?”
沈镜抬起头。
“陛下,死者喉咙里有东西。臣需要剖开取出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秒。
“准。”
谢之远的脸微微变了变。
沈镜拿起手术刀,一刀切开小玄子的喉管。
皮肉翻开,气管露出。
她用镊子探进去,夹住那个硬物,慢慢往外拉。
一枚竹管。
极细的,比筷子还细,两寸长。
外面裹着一层蜡。
沈镜把竹管放在掌心,用小刀刮开蜡封。
里面藏着一张字条。
已经部分模糊了——被胃酸腐蚀的。
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显色药水,用棉签蘸了,轻轻涂在字条上。
字迹慢慢显现出来。
一幅图。
工部火药库的内部轮廓图。
标注了一个点。
爆炸中心的位置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把那张字条举起来,让皇帝看见。
“陛下,这是从死者喉咙里取出的。上面标注的,是工部火药库的爆炸中心。”
谢之远的声音响起,又冷又硬:
“这分明是小玄子勾结外敌的证据!他盗取工部机密,意图谋反,死有余辜!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谢太傅,您怎么知道这是工部机密?”
谢之远愣了一下。
沈镜说:“臣还没说这图上画的是什么,您就认出来了?”
谢之远的脸色变了。
萧决走到小玄子的尸体旁边,蹲下来,抓起他的左手。
那只手摊开,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萧决把那只手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诸位请看。这人的虎口,有长年磨墨留下的老茧。一个低等粗使内侍,每天干的活是倒夜香、扫院子,哪儿有机会磨墨?”
谢之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沈镜接过话头:
“而且,我刚才检查了他的肺部。”
她用手术刀剖开小玄子的胸腔,露出那两片已经停止呼吸的肺。
肺叶上,沾着灰白色的东西。
沈镜用刀尖挑出一点。
“石灰粉末。长期的。这人经常待在工部火药库,才会在肺里留下这么多石灰沉淀。”
她抬起头,盯着谢之远。
“他不是后宫的内侍。他是你安插在工部的人。”
谢之远的脸彻底白了。
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,冷得像冰:
“谢之远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谢之远跪下来,额头触地。
“陛下明鉴!臣冤枉!这些都是沈镜和萧决的栽赃!”
皇帝没说话。
只是挥了挥手。
“封锁小玄子在宫外的居所。沈镜,朕给你三个时辰,从这具尸体上找出他的上线。”
沈镜抱拳。
“臣遵旨。”
她低下头,盯着小玄子那张灰白的脸。
人死了。
但尸体,会说话。
(第一百五十八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