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妃的尸体被抬进大理寺冰窖的时候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冰窖在地下三丈深，常年零度以下。四壁结着厚厚的冰霜，呼吸都化成白雾。几盏油灯挂在墙上，火苗被冻得跳不起来，只能发出昏黄的光。
沈镜站在解剖台前，盯着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。
温度降下来之后，那股甜味淡了许多。溃烂的地方也不再往外冒白烟，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，像一块被遗忘的肉。
沈镜开启真实之眼。
尸体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——皮肤、肌肉、骨骼，还有那些散布在伤口处的荧光粉末。
低温下，那些粉末开始变化。
它们不再活跃，不再发热，而是慢慢向皮肤纹理深处渗透。聚拢，凝结，形成细小的晶体。
那些晶体在冰窖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拿起一把手术刀，轻轻刮下一点晶体，放在载玻片上。
然后又从旁边取出一小块新鲜的猪肉——是早上准备做实验用的。
她把那点晶体涂在猪肉上，放在油灯下烤。
猪肉很快开始发热，冒烟，溃烂。
跟丽妃脸上的伤口一模一样。
沈镜把那块猪肉扔进旁边的水桶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决。
“这种毒素，在低温下极其稳定，无味无害。只有在遇到温热的人体皮肤，再结合阳光照射，才会剧烈爆发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那她是怎么中的毒？”
沈镜想了想。
“运进来的。大量的毒素，混在什么东西里，一起运进后宫。”
她走到丽妃的尸体旁边，重新检查她的指甲。
指甲缝里，除了那些脂粉的残留，还有别的东西。
细小的，蓝紫色的。
矿石碎屑。
沈镜用刀尖挑出一点，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下，那碎屑的成分清晰可见——铁、铜、还有某种特殊的微量元素。
寒铁砂。
产自北疆的寒铁砂，用来加固重型运输车辆的轴承。
沈镜的手顿了一下。
老仵作张头从冰窖角落站起来，手里捧着一把积水。
“沈少卿，您看这个。”
他把那捧水递到沈镜面前。
水里沉淀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。
石灰粉末。
沈镜接过来，用刀尖挑出一点，放在掌心。
跟小玄子肺里的那些，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萧决。
“小玄子死前，经常去的那个石灰作坊，查到了吗？”
萧决点点头。
“城西。离工部仓库不远。”
沈镜把那点寒铁砂和石灰粉末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这两样东西，来自同一批次运往工部的补给车队。”
萧决的眼神冷下来。
沈镜继续说：“丽妃案，工部爆炸案，不是两起案子。是同一批非法物资在调拨过程中，产生的‘损耗’和‘灭口’。”
萧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：
“所以，谢之远杀小玄子，不是为了灭口，是为了掩盖这批物资的流向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冰窖里很静，只有呼吸声和油灯的噼啪声。
张头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“轰——！”
冰窖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。
机关锁死的声音清晰可辨。
沈镜抬头看去。
那扇厚重的铁门，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。
萧决冲过去，推了推。
纹丝不动。
他又用内力震了震，还是不动。
沈镜站在解剖台前，盯着那扇门。
冰窖里的温度，正在急剧下降。
那几盏油灯，火苗越来越小。
张头的声音在发抖：
“沈少卿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被锁住了……”
沈镜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有人要让他们死在这儿。
零度以下。
永远出不去。
（第一百五十九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