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窖里的空气越来越薄。
沈镜盯着那扇被焊死的铁门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油灯的火苗已经小得只剩黄豆大,随时会灭。张头蹲在角落,脸憋得发紫,已经开始翻白眼。
萧决用内力震了那门三次,纹丝不动。
沈镜闭上眼,真实之眼全力开启。
冰窖的结构在她脑海中建模——四壁的巨石,头顶的冻土,脚下的排水道,还有……
西北角。
通风孔。
拳头大的一个小洞,被冰霜封住了。
但冰霜后面,是夯土。
夯土后面,是排水渠。
沈镜睁开眼,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那里。通风孔。砸开。”
萧决冲过去,一掌拍碎那些冰霜。
拳头大的洞露出来。
但太小了,人进不去。
萧决退后两步,运足内力,连续重击洞口周围的石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石壁开始裂开。
那些石头在冰窖里冻了几十年,早就脆了。被萧决的内力一震,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第四下。
“轰!”
石壁塌了。
一股冷风从外面灌进来。
沈镜深深吸了一口,感觉肺里又活过来了。
她拉起张头,跟着萧决爬进那条排水渠。
三人在黑暗里爬了半炷香的工夫,终于从一个下水道口钻出来。
外面是夜空。
星星很亮。
沈镜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萧决坐在她身边,脸色白得吓人——刚才那几下,把他最后的内力也耗光了。
但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片星空,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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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证物房。
沈镜站在长桌前,面前摆着小玄子的遗物。
几件破旧的衣裳,一双官靴,一个空了的钱袋。
她拿起那双官靴,翻过来看靴底。
靴底沾着东西。
铁青色的,黏黏的,像胶。
沈镜用刀刮下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。
没味道。
但她的“真实之眼”里,那东西的成分清晰可见——桐油、石灰、还有某种特殊的树脂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这是用来涂抹长途运输军粮的加厚车板的。防潮气,防虫蛀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小玄子一个粗使太监,怎么会沾上这东西?”
沈镜摇摇头。
“他不是粗使太监。他是运粮队的。”
她把那双靴子放下,转身往外走。
“去城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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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石灰作坊。
表面上看,就是个破旧的院子,几间土房,堆满了石灰袋子。门口蹲着两个伙计,看见沈镜和萧决,也不招呼,只是盯着。
沈镜没进去。
她站在门口,闭上眼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三维建模。
那几间土房在她脑海中变得透明——里面是空的,只有几个石灰池子。
但地下有东西。
三丈深。
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长方形,像仓库。
仓库里停着东西。
一辆一辆的。
马车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,看着萧决。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
萧决点点头。
两人绕到后院,找到一处隐蔽的入口。
顺着石阶往下走,越走越深。
最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下车库。
三十丈见方,停着二十多辆马车。
那些马车跟普通的官车不一样——车厢更大,车轴更粗,车轮间距更宽。
沈镜走到一辆马车旁边,蹲下来看车轮。
车轮内侧,有改装过的痕迹。
加装了某种装置,能让车轮避开官道上的检查坑位。
她站起来,看向车厢。
车厢里还有残留的粉末。
黑色的。
火药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。
兵部的人来了。
陆司马带着上百名士兵,把整个作坊围得水泄不通。火把照亮了夜空,刀出鞘,弓上弦。
陆司马站在门口,朝里面喊:
“里面的人听着!本官奉旨抓捕逃犯,即刻出来受缚!否则格杀勿论!”
他身后的士兵举起火把,往院子里扔。
火苗蹿起来。
那些石灰袋子烧着了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,几息之间就吞没了那几间土房。
沈镜站在地车库中央,盯着头顶那些开始掉落的火星。
她转身,冲向车库最深处。
那里停着一辆最大的马车。
车辕上,有一块木头。
还没烧着。
沈镜冲过去,一刀砍断那根车辕,抱起那块木头就往外跑。
萧决迎上来,护着她往外冲。
火焰从头顶砸下来。
萧决挥剑扫开。
两人冲出车库,在火海里狂奔。
身后的车库塌了。
轰隆声震耳欲聋。
沈镜抱着那块木头,滚出火场。
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陆司马冲过来,指着她。
“沈少卿私藏赃物,给本官拿下!”
萧决的剑横过来。
剑光一闪,逼退那些士兵。
沈镜从地上爬起来,把那块木头举起来。
木头上,刻着一个印记。
“谢氏私印”。
陆司马的脸变了。
沈镜盯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:
“陆司马,这些改装车,不是运粮的。是用来把工部偷换出来的精炼火药,分批运进京城的。”
她指了指那块木头。
“这东西,您认识吗?”
陆司马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镜继续说:“后宫那两起案子,只是实验场。真正的目标,是整个京城。”
萧决的剑尖指着陆司马的喉咙。
陆司马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火光照着他惨白的脸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(第一百六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