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。
皇帝萧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。他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谢之远,目光复杂。
谢之远一身素袍,额头触地,声音悲切:
“陛下!臣以项上人头担保,午时三刻,天必降雷霆,惩处那些触怒神灵之人!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沈镜。
“沈少卿,你开棺验尸,私闯禁地,早已触犯天条。今日这雷霆,就是为你而降!”
几个官员纷纷附和。
“谢太傅说得对!最近京城异象频发,定是有人触怒神灵!”
“请陛下严惩沈镜,以息天怒!”
沈镜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她手里握着一块木头——从石灰作坊带回来的那块车辕残片。上头刻着“谢氏私印”,血迹还没干透。
她盯着谢之远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谢太傅,您说的雷霆,什么时候降?”
谢之远看了看殿外的天色。
“午时三刻,还有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
“那在这之前,臣请陛下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走到大殿中央,蹲下来。
把那瓶液体倒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液体是无色的,渗进去,很快消失。
几息之后,地砖缝隙里开始冒出泡沫。
紫色的。
浓烈的,刺鼻的。
沈镜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
“陛下请看。这是火药渗出的硝石,与臣特制的试剂反应后产生的泡沫。这证明,大殿地基之下,埋藏着大量火药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百官哗然。
谢之远的眼皮跳了跳,但很快恢复镇定。
“荒谬!大殿地基之下若有火药,这些年怎么没人发现?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因为埋得太深。而且上面覆盖了厚厚的夯土和青砖,寻常手段根本探测不到。”
她指着地砖上那些还在冒泡的缝隙。
“但硝石会慢慢渗透。三年五载,十年八年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皇帝站起来,声音发紧:
“撤离!所有人撤离大殿!”
沈镜抬手。
“陛下不可。”
皇帝愣住。
沈镜指着脚下。
“地砖下设有压感式引信。任何人剧烈跑动,都会触发爆炸。到时候,整座大殿都会被炸上天。”
百官的脸全白了。
有人腿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有人想跑,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。
沈镜蹲下来,手指轻轻敲了敲一块地砖。
“这块,这块,还有那块——全是引信。踩上去,重一点,就会点燃下面的火药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谢之远。
“但有一块是安全的。”
谢之远的眉头动了动。
沈镜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谢太傅,您站的那块地砖,就是唯一的‘安全触发点’。”
谢之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沈镜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
谢之远没说话。
沈镜说:“因为那些引信,是您亲手埋的。您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。”
谢之远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萧决动了。
他的剑柄重击在谢之远身侧的龙柱上。
“砰!”
龙柱碎裂,石屑飞溅。
谢之远被震得晃了晃,但不敢迈步——脚下就是引信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保持那个姿势。
沈镜蹲下来,手指探进地砖缝隙。
摸到一根铜丝。
细长的,紧绷的。
她用力一拔。
铜丝被抽出来。
连着大殿外。
沈镜站起来,把那根铜丝举到皇帝面前。
“陛下,这根铜丝一直通到宫外钦天监的信号台。午时三刻,贺长会在那边用镜子折射阳光,聚焦到这根铜丝上。铜丝发热,点燃火药,就是所谓的‘雷霆天罚’。”
皇帝的脸彻底黑了。
沈镜转向谢之远。
“谢太傅,您不是要救驾。您是要利用这场爆炸,制造恐慌,胁迫皇权。”
谢之远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盯着沈镜,眼睛里全是疯狂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……”
沈镜把那块车辕残片举起来。
“从这上面知道的。”
她指着那块木头上刻着的“谢氏私印”。
“您的私印,出现在运火药的改装车上。那些火药,就是用来埋在这殿下的。”
谢之远的脸彻底垮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萧决的剑,已经抵在他喉咙上。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皇帝盯着谢之远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拿下。”
禁卫军冲上来,把谢之远按倒在地。
谢之远挣扎着,抬起头,盯着沈镜。
那目光阴冷至极,像濒死的毒蛇。
沈镜没看他。
她只是蹲下来,继续拔那些铜丝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。
每拔一根,大殿就安全一分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,剑还在滴血。
午时三刻到了。
殿外阳光明媚。
没有雷霆。
没有天罚。
只有谢之远被拖出去的声音,越来越远。
沈镜站起来,把那把铜丝扔在地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
皇帝也看着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沈镜知道,这一仗,赢了。
(第一百六十一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