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门被踹开的时候,沈镜看见玉贵人正往梁上拴白绫。
她踩着凳子,手在发抖,脸上全是泪。听见门响,她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。
沈镜冲过去,一把把她从凳子上拽下来。
玉贵人摔在地上,挣扎着要爬起来,还要去够那根白绫。
沈镜按住她。
“你想死?”
玉贵人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活不了……谢太傅的人会杀我……皇上也会杀我……我只有死……”
她张开嘴,要咬舌头。
沈镜的手更快。
一把捏住她的下巴,手指用力,强迫她把嘴张开。
玉贵人的舌头露出来。
深紫色的。
紫得发黑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松开手,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。
玉贵人拼命挣扎,被萧决按住。
沈镜捏着她的舌头,针尖刺向舌根下方的腺体。
“别动。想活命就别动。”
针尖刺进去。
玉贵人的身体猛地一抖。
沈镜轻轻一挑。
一枚极薄的东西从舌根下脱落,被她用镊子夹出来。
薄如蝉翼,半透明,像一层膜。
玉贵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沈镜把那层膜放在掌心,凑到眼前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那层膜在她视野里放大——蚕丝的,极细,织得密密麻麻。
上面布满针尖大小的孔洞。
不是随意扎的,是有规律的。
横的,竖的,斜的。
长短不一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莫尔斯电码。
用舌尖触感来识别的密信。
她抬起头,看着玉贵人。
“这东西是谁给你的?”
玉贵人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谢……谢太傅……每次有指令,就让人送来……贴在舌下……看完就吞掉……”
沈镜低头,盯着那些孔洞。
她开始翻译。
长短长短……长短短长……
一组一组,变成文字。
“寅时三刻,城东门,放烟三柱,红黄绿,为号。”
沈镜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“贺长在城东门。他要放信号烟。城外的谢氏私兵看到烟,就会进攻。”
萧决的脸色变了。
沈镜把那张膜递给他。
“这是指令。寅时三刻,还有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萧决转身就往外走。
沈镜拉住他。
“别去抓他。让他放烟。”
萧决愣了一下。
沈镜说:“指令是‘进攻’。我们让他放‘撤退’的烟。”
萧决明白了。
他点了点头,大步冲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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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门,寅时三刻。
贺长站在城楼上,手里握着三根信号筒。
红、黄、绿。
他抬头看着夜空,等着那轮月亮升到某个位置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看去。
萧决站在楼梯口,手里握着一柄火把。
贺长的脸白了。
他的手一抖,三根信号筒同时点燃。
但已经晚了。
萧决手里的火把,也在同一刻举起。
红黄绿三色的烟雾,在城楼上空同时升起。
但萧决释放的顺序,跟贺长的不一样。
贺长盯着那三股烟,嘴唇哆嗦着。
那不是进攻的信号。
是撤退。
城外三里,潜伏的谢氏私兵看见那三股烟,愣住了。
领头的挥了挥手。
“撤。”
黑压压的人影,消失在夜色里。
贺长转身要跑。
萧决的剑已经横在他脖子上。
“跑得了吗?”
贺长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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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镜赶到城楼时,贺长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。
他浑身发抖,脸白得像纸。
沈镜走过去,蹲下来。
贺长随身带着一个包裹,被萧决扔在一边。
沈镜打开那个包裹。
里面是一本册子。
厚厚的,发黄的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“吏部侍郎赵某,慢性砷中毒,每月需服清凉散三次。”
第二页。
“户部尚书钱某,汞制剂累积,症状:失眠、多梦、手抖。解药配方附后。”
第三页。
第四页。
第五页。
一整本。
大胤朝所有重要官员的“毒理档案”。
每个人的名字,中毒的种类,症状,需要服用“清凉散”的频率。
全都有。
沈镜的手攥紧了那本册子。
她抬起头,盯着贺长。
“谢之远用这些控制他们?”
贺长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不是控制……是让他们听话……不听话的,就不给解药……慢慢死……”
沈镜站起来。
她低头看着那本册子,又看看城楼上那三股还在飘散的烟雾。
谢之远倒了。
但他的网还在。
这张网,罩着整个朝廷。
沈镜把那本册子收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决。
萧决也看着她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但都知道,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天亮之前,这张网,必须撕碎。
(第一百六十三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