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之远被押进天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萧决站在牢房门口,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傅被铁链锁住手脚,扔进潮湿的稻草堆里。谢之远抬起头,盯着他,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萧决没说话。
只是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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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皇帝的旨意下来了。
“为靖王沉冤昭雪,特在御花园设庆功小宴。靖王萧决、大理寺少卿沈镜,务必出席。”
沈镜接到旨意的时候,正在验尸房里整理那堆从枯井挖出的骸骨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张明黄色的圣旨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庆功宴?”
萧决站在她身边,脸色也不太好。
“陛下要压朝堂的震动。”
沈镜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换了衣裳,往御花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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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花园里,花开得正好。
牡丹、芍药、月季,一丛一丛,争奇斗艳。太监宫女穿梭其间,摆上瓜果点心,斟满美酒佳酿。
皇帝坐在凉亭里,脸上带着笑,但沈镜看得出来,那笑底下压着疲惫和焦虑。萧决坐在他下首,沈镜坐在萧决身侧。
几个妃嫔围在皇帝身边,莺声燕语,争着献殷勤。
丽妃站在花丛间,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,正在跳舞。
她的舞姿很美,腰肢柔软,水袖翻飞,引得众人阵阵喝彩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,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。
沈镜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丽妃。
丽妃的皮肤上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很细,很淡,像是一层粉末。
沈镜眯起眼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就在这时,丽妃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上,正在冒白烟。
细细的,袅袅的,从皮肤里渗出来。
丽妃瞪大眼睛,张开嘴,想喊。
但没喊出来。
那些白烟越来越浓。
她的皮肤开始变色。
从白皙变成粉红,从粉红变成深红,从深红变成紫色,从紫色变成黑色。
溃烂。
大面积的溃烂。
从手开始,蔓延到手臂,到肩膀,到脖子,到脸。
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黑红色的组织。
丽妃的身体晃了晃,摔倒在地。
她还在抽搐,还在挣扎。
但那些溃烂的地方,越来越多,越来越深。
几息之间,她不动了。
躺在花丛里,面目全非。
御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爆发出尖叫。
妃嫔们四散奔逃,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禁卫军冲上来,把凉亭围得水泄不通。
皇帝站起来,脸色惨白,盯着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。
钦天监正从人群里冲出来,指着沈镜,声音尖利:
“是她!是她!她从万骨坑里出来,满身煞气,惊扰了龙脉!丽妃是被天火焚身!是被神灵降罪!”
几个官员纷纷附和。
“对!沈镜整天摆弄尸体,煞气最重!”
“定是她冲撞了神灵!”
“把她抓起来!”
禁卫军的刀指向沈镜。
沈镜没动。
她只是盯着那具尸体。
白烟还在冒。
但那些白烟,不是炭化的烟。
是带着淡淡甜味的。
跟丽妃指甲缝里那些粉末,味道一样。
沈镜站起来,朝那具尸体走去。
禁卫军拦住她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禁卫军看向皇帝。
皇帝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禁卫军让开。
沈镜走到丽妃身边,蹲下来。
她伸出手,翻开丽妃已经溃烂的眼皮。
瞳孔散了。
死了。
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那些还在冒烟的液体,凑到鼻尖闻。
那股甜味更浓了。
沈镜眯起眼,真实之眼开启。
尸体在她视野里放大。
那些溃烂的创口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粉末。
不是炭化的。
是蓝色的。
光谱蓝色。
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镜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钦天监正。
“钦天监大人,您说这是天火焚身?”
钦天监正梗着脖子:“当然!神灵降罪,凡人岂能幸免?”
沈镜举起手指上沾的那些粉末。
“那天火焚身,为什么会留下这种蓝色的粉末?”
钦天监正愣了一下。
沈镜说:“这不是天火。是人为投毒。”
全场哗然。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具尸体,又看看沈镜,声音低沉:
“你确定?”
沈镜点点头。
“臣确定。这种毒,跟丽妃之前中的那种,是同一种。只是剂量更大,发作更快。”
皇帝的手攥紧了龙椅的扶手。
“查。给朕彻查。封锁御花园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禁卫军齐声应是。
沈镜转过身,继续检查那具尸体。
身后,她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阴鸷的,冰冷的。
她回头看去。
钦天监正站在人群里,正盯着她。
那目光一闪,很快消失。
沈镜收回目光,继续验尸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。
花香混着血腥味,在御花园里弥漫。
(第一百六十六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