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,洒落在巍峨的紫禁城琉璃瓦上,折射出一道道金红色的光晕。然而,金銮殿内的气氛却并不像这天气般明朗,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紧迫感。
萧玦端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殿下跪拜的群臣,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来自北疆的加急奏折。那奏折上每一个冰冷的数字,都像是一块巨石,压在他的心头。北境局势虽已稍稳,但数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却是个天文数字,再加上连年灾荒导致的流民潮,国库的存粮正以惊人的速度锐减。
“众卿。”萧玦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朕今日召集大家,只为一事——粮。北疆要戍边,百万大军张嘴要吃;内地要安民,流民要地要粮。单靠现在的赋税和漕运,朕怕是撑不过下一个冬天。”
大殿内一片寂静,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立刻接话。这便是个死结:加征赋税会逼反百姓,不征则军心不稳,国库空虚。
萧玦见状,并未动怒,而是站起身,走到丹陛边缘,指着大殿外的广阔天地:“朕这几日夜观前朝旧制,思得一策。那便是——屯田。咱们大夏地大物博,荒地不少,与其让它们长满杂草,不如变成良田。朕意,推行‘军屯+民屯’双轨制。边疆将士,战时执戈,平时执犁,自给自足;内地流民,官府分地,许其耕种,缴纳定额粮草。这叫兵农结合,粮草自给!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这并非什么新鲜法子,前朝也曾试行过,只是大多虎头蛇尾,甚至变成了变相盘剥百姓的手段。
“陛下,此策虽好,但实行起来怕是不易。”户部尚书出列,躬身行礼,面露难色,“军屯尚可由军令强制,但这民屯……若是土地分配不清,或者赋税太重,不仅招不到流民,反而会激起民变。况且,前期投入的种子、农具、房屋修缮,也是一笔巨款啊。”
“是啊,陛下。”兵部尚书也紧随其后,“将士们的职责是杀敌,若是让他们整日种地,只怕会荒废了武艺。一旦敌军来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萧玦微微皱眉,正要反驳,一道清丽而坚定的声音从侧殿传来。
“两位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,但也并非无法解决。”
众臣回头,只见沈黎身着一身素雅的朝服,缓步走出。她并未戴着繁琐的凤冠,只是一支金钗绾发,显得干练而端庄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众臣行礼。
沈黎微微颔首,走到萧玦身侧,面向群臣,朗声道:“户部尚书担心成本与赋税,兵部尚书担心荒废武艺。其实,只要制度得当,这些都能化解。臣妾此前命人调研了历代屯田得失,草拟了一份《屯田管理办法》。”
她一挥手,身后的宫女捧上一叠厚厚的文书,呈递给萧玦,随后分发至几位重臣手中。
“这办法的核心,在于‘产权’与‘激励’。”沈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“凡纳入屯田的土地,产权归国家,但屯田户拥有永久耕种权。只要他们不撂荒,这地就能传给子孙。至于税收,咱们不搞那一套‘见十抽一’的模糊账,而是实行定额制。前三年,免税!中间三年,减半!之后才缴纳定额粮草。最重要的是,收成除了缴纳给国家的定额,剩余多少,全归屯田户自己所有!”
听到“剩余全归自己”这一条,户部尚书眼睛一亮,忍不住翻看手中的文书,算盘珠子在脑子里飞快拨动起来。他是个理财的好手,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。若是流民有了盼头,自然会像守护眼珠子一样守护土地,产量必然激增。
“至于兵部大人的担忧,”沈黎看向兵部尚书,微微一笑,“军屯并非让所有士兵都去种地。咱们可以实行轮换制,或是招募随军家属。更重要的是,只有粮草足,军心才稳。试想,若将士们在边关能吃到自己种出的粮食,家眷也有地可耕,这边疆便是他们的家,他们还会不拼命守吗?”
兵部尚书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拱手道:“娘娘此言甚是!若能让将士们在边关落地生根,这军心比什么铁律都稳!臣这就去协调,选派得力将领负责此事。”
“既然两位爱卿都无异议,那此事便可行?”萧玦看着手中的《屯田管理办法》,眼中满是赞赏,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黎。这位不仅是他的皇后,更是他在治国理政上的最佳搭档。
“且慢。”这时,一位地方官员代表出列,面露忧色,“陛下,娘娘之法虽妙,但微臣在地方为官多年,深知其中弊端。如今各地并非无地,而是有地无人耕。许多闲置的荒地、废弃的军田,早被当地豪强巧取豪夺,或是被官吏隐瞒不报。若不先把这些‘陈年旧账’算清,屯田政策下去,恐怕肥了豪强,苦了百姓。”
萧玦闻言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:“你是说,朕的土地,被这群蛀虫私吞了?”
那官员吓得一哆嗦,连忙磕头:“微臣不敢妄言,但这……这确实是地方实情。”
“既然有病,那就得治病。”沈黎上前一步,眼中寒芒闪动,“陛下,臣妾以为,推行屯田之前,必须先来一次全国范围的闲置土地清查。不管是谁占的,一律收回!有地契的按对折赎回,没地契的一律充公!这不仅是为屯田铺路,更是为了肃清吏治,打击豪强!”
“准!”萧玦果断下令,“传朕旨意,即刻成立‘屯田推进司’,不再依附于户部,直接对朕负责。由朕亲自任命专员,统筹全国土地清查与屯田分配之事。谁敢阻挠,就是在动摇大夏的国本,杀无赦!”
殿内众臣齐声应喝:“臣等遵旨!”
“田猛何在?”萧玦目光如炬,看向武将行列。
一员身形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大步出列,声如洪钟:“末将在!”
“你性子直,肯干活,朕命你为边疆军屯总负责人。即刻启程前往北疆,朕要你在那边开出一万亩良田来!若是做不到,提头来见!”
田猛大喜,这虽是苦差事,却是实打实的立功机会,抱拳吼道:“末将绝不辱命!定把那戈壁滩变成米粮仓!”
退朝之后,萧玦与沈黎并肩走在回御花园的小径上。
“今日这步棋走得很稳。”萧玦握住沈黎的手,感叹道,“若是只有朕一意孤行,恐怕这《屯田管理办法》在户部就要被卡上三个月。还是你想得周到,把‘利’字摆在了明面。”
“陛下,利字当头,才能动人心。”沈黎看着路边墙角刚刚探出头的一株迎春花,柔声道,“不过,清查土地这一步,必然会触动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。这屯田推进司的专员,怕是不好当。”
“这朕知道。”萧玦冷哼一声,“那就让他们去斗。朕既然给了他们尚方宝剑,就看他们敢不敢挥下去。若是连这点阻力都破不了,趁早回家抱孩子去。”
沈黎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萧玦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陛下,屯田之事,我有个人选推荐给屯田推进司。此人名为林风,虽然出身市井,但心思缜密,对京城地面的情况了如指掌。让他去负责京畿之地的土地清查,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萧玦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哦?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……‘情报网’的人?既然是你信得过的人,朕便给他个试用的机会。若是真有本事,朕不拘一格降人才。”
“那臣妾便替他谢主隆恩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继续向前走去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仿佛预示着这对帝后即将掀起的,是一场足以改变大夏国运的浪潮。
“对了,田猛那边,”沈黎突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军屯虽好,但也要防着边关将领借机拥兵自重。在《屯田管理办法》的细则里,还得加上一条:军屯所产粮食,除留足自用外,余粮必须上缴朝廷统一调配,不得私自交易。”
萧玦停下脚步,深深看了沈黎一眼,点了点头:“还是你想得周全。那就加上这一条,一字不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