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玄子跑得很快。
他在御花园里七拐八绕，专往那些偏僻的小路钻。月光照不到的地方，黑漆漆的，一不留神就会跟丢。
但沈镜跟得上。
真实之眼下，那团热源清晰可见——正在前方二十丈外狂奔。
萧决跟在她身侧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两人追到御花园最深处。
枯井边。
小玄子跑到井边，已经无路可逃。他转过身，看见追来的沈镜和萧决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后跟踩在井沿上，碎石掉进井里，半天没听见落水声。
沈镜停住脚步。
“小玄子，那胭脂是谁给你的？说出来，我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小玄子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丛里冲出来。
蒙面的，穿着禁卫军的服饰，手里握着一柄短刀。
刀光一闪，直刺小玄子的后心。
萧决动了。
他的剑更快。
剑光后发先至，挑开那柄短刀。
蒙面人踉跄后退，还想再刺。
萧决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蒙面人僵住了。
小玄子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沈镜走过去，一把扯下那蒙面人的面罩。
一张陌生的脸，三十来岁，眼神凶狠。
萧决的剑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那人咬了咬牙，喉咙一动。
萧决的手更快。
一把捏住他的下巴，用力一卸。
下巴脱臼了。
那人想咬舌，咬不动了。
沈镜蹲下来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说，我们也知道。玉贵人，对不对？”
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沈镜站起来，走回小玄子身边。
小玄子还跪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说吧。那胭脂，谁给你的？”
小玄子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是……是玉贵人……她让奴婢……让奴婢把胭脂送到丽妃娘娘宫里……奴婢不知道那胭脂有毒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沈镜盯着他。
“胭脂从哪儿来的？”
小玄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从……是从谢太傅府里……他府上有个胭脂坊……专门给宫里供胭脂的……”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谢之远。
又是谢之远。
她站起来，看着萧决。
“去胭脂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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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脂坊在城东，一座三进的大院。
已经被查封了，门上贴着封条，门口站着两个禁卫军。看见萧决，他们抱拳行礼，让开身。
萧决撕开封条，推开门。
里面很黑，很静。
一股浓烈的香料味扑面而来，混着各种胭脂水粉的气息，甜腻得让人发晕。
沈镜走进去。
院子里堆满了制胭脂的工具——石磨、筛子、大缸、小罐。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月光，照出里头密密麻麻的药柜。
沈镜推开正房的门。
里面是一间密室。
四周全是药柜，一格格的小抽屉，贴着标签——红花、紫草、珍珠粉、白芷……全是制胭脂的原料。
最里面的石台上，摆着几本书。
沈镜走过去。
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。
她身体一晃，往前栽去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萧决。
他把她拉回来，让她站稳。
沈镜抬起头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很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她，没松手。
沈镜也没挣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，在昏暗的密室里，呼吸可闻。
过了几秒——也可能是几息——萧决松开手。
但他没退开。
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，晃燃。
火光照亮了整个密室。
他走到石台边，开始翻那些书。
沈镜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一个翻书，一个看。
烛火跳动着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叠在一起。
翻到第三本书的时候，沈镜的手停住了。
书页里，夹着一张纸。
折叠的，发黄的。
她展开。
是一份名单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全是太医院御医的。
每个名字后面，都标注着“已收”“待收”“拒绝”等字样。
“拒绝”的那几个，名字上被画了叉。
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些突然暴毙的御医，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太医。
这份名单，才是真正的冰山一角。
萧决站在她身边，也看见了。
他把那份名单接过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沈镜。
“后宫那些案子，只是开始。”
沈镜点点头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满墙的药柜，看着那些贴着标签的小抽屉。
这里制出来的胭脂，不止送给了丽妃。
还送给了多少妃嫔？
还有多少人在用？
还有多少人的命，握在谢之远手里？
萧决的手伸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沈镜握紧它。
两人并肩站在密室里，看着那份名单。
窗外，月光照进来。
夜还很长。
（第一百六十八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