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沈镜站在殿前的石阶上,盯着那座巍峨的殿宇。红墙金瓦,庄严肃穆,香火的气息从殿内飘出来,混着檀香和沉水香的味道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份太医名单,藏在袖子里,硌得手腕生疼。
萧决走在她身侧,怀里抱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,皇帝要亲自进太庙,穿上这件新制的龙袍,向列祖列宗行礼。
太常寺卿走在最前面,一身青色官服,步履从容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决怀里的龙袍,目光一扫而过。
沈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那人的双手垂在身侧,虎口处,有深色的粉末。
很淡,但真实之眼下,清晰可见。
她加快脚步,走到萧决身边,压低声音:
“太常寺卿有问题。”
萧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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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里,烛火通明。
皇帝的龙位设在正中央,面前是一排排的祖宗牌位。香烟缭绕,气氛肃穆。
太常寺卿主持祭礼,声音洪亮:
“跪——!”
皇帝跪下。
“拜——!”
皇帝叩首。
“上香——!”
皇帝接过太常寺卿递来的香,插入香炉。
一切顺利。
沈镜站在殿外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太常寺卿退到一旁,垂手而立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一直盯着那件搭在架上的龙袍。
祭礼进行到一半。
皇帝站起来,走向那件龙袍。
两个小太监上前,帮他穿上。
明黄色的缎面,绣着九条金龙,金线闪闪,华贵至极。
皇帝转过身,面向祖宗牌位。
就在这时,殿内的炭火突然旺了一下。
一股热浪从火盆里涌出。
龙袍上,开始出现变化。
先是一个点。
暗红色的。
像一滴血。
然后是两个,三个,无数个。
那些红点迅速扩散,连成一片,最后汇聚成两个狰狞的大字——
“篡位”。
明黄色的缎面上,那两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。
皇帝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守庙老僧从角落里冲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祖宗显灵!祖宗显灵啊!”
他指着萧决,声音尖利得像鬼叫:
“灾星!他是灾星!祖宗显灵示警,此人必是祸国殃民的灾星!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禁卫军拔刀出鞘,把萧决团团围住。
皇帝的手按在腰间佩刀上。
那刀被他抽出来,刀尖直指萧决的咽喉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是怒还是惧:
“萧决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萧决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件龙袍上的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沈镜从殿外冲进来。
禁卫军要拦,被她一把推开。
她几步冲到皇帝面前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!臣请求查看龙袍!”
皇帝盯着她,目光阴晴不定。
“你也要护着他?”
沈镜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臣只是想知道,这字是怎么来的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沈镜站起来,走到萧决身边。
她伸手,触到那件龙袍。
真实之眼开启。
视线穿透明黄色的缎面,穿透那些金线绣的龙纹,穿透那层薄薄的内衬。
那些红色的字迹,在她视野里放大。
不是血。
是一种极细的粉末,附着在丝绸纤维上。
那些粉末遇热变红,遇冷消失。
臙脂虫的提取物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顺着那些粉末的分布,往内衬看去。
内衬上,有针脚。
隐秘的,极细的,缝进去的东西。
一片残帛。
陈旧的,发黄的,上面有血纹。
那些血纹,拼凑成一个形状——
求救的图案。
沈镜的手顿住了。
眼睛开始疼。
灼烧感从瞳孔深处涌上来,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。
皇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隔着一层水:
“沈镜?沈镜!”
沈镜强撑着睁开眼。
视线已经重影了。
两个皇帝,两个萧决,两件龙袍。
她眨了眨眼,想看清。
但眼前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只剩一片红。
沈镜的身体晃了晃,往后倒去。
萧决一把接住她。
“沈镜!”
沈镜靠在他怀里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看不见了。
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但萧决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
“针脚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萧决把她护在怀里,抬起头,盯着那件龙袍。
盯着那两个血红的字。
盯着那些隐秘的针脚。
皇帝还握着刀,刀尖还在发抖。
但萧决知道,真相,在那片残帛里。
(第一百六十九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