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靠在萧决怀里,眼睛睁着,但什么都看不见。
眼前只有一片红。
浓烈的,刺目的,像血一样的红。
但她没慌。
只是深吸一口气,从萧决怀里挣出来,站稳。
殿内所有人都在盯着她。
盯着她那对诡异的红瞳。
守庙老僧惊恐地后退,指着她尖叫:
“妖孽!她是妖孽!那双眼睛是鬼的眼睛!”
太常寺卿也跟着喊:
“她跟萧决是一伙的!都是灾星!都是祸害!”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刀不知道该对着谁。
皇帝握着刀,刀尖还在抖。他盯着沈镜的眼睛,脸色阴晴不定。
沈镜没理那些尖叫。
她只是转向太常寺卿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:
“太常寺卿,请取一盆掺了食醋的冰水来。”
太常寺卿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沈镜说:“驱邪。”
太常寺卿的脸扭曲起来。
“荒谬!这是太庙!岂容你胡闹——”
萧决的剑动了。
剑光一闪,太常寺卿头上的发髻被削掉,头发散落一地。
他的脸瞬间惨白,捂着脑袋往后退。
萧决的剑尖指着他。
“去取。”
太常寺卿的嘴唇哆嗦着,再不敢多说一句,转身就跑。
很快,一盆冰水端上来。
水里掺了醋,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沈镜接过那盆水,走到皇帝面前。
“陛下,请让开。”
皇帝退后一步。
沈镜举起那盆水,泼向龙袍。
冰水浇在明黄色的缎面上,顺着那些血红的字迹流淌。
字迹开始变化。
红色慢慢褪去,变淡,变浅,最后彻底消失。
龙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
明黄的缎面,金线的龙纹,干干净净。
皇帝盯着那件龙袍,愣住了。
沈镜把盆放下,转向他。
“陛下,这不是祖宗显灵。是有人用臙脂虫的提取物,在龙袍上做了手脚。那种东西遇热变红,遇冷消失。所谓的‘篡位’二字,是谢家余党愚弄圣上的骗局。”
皇帝的疑心,终于动摇了。
他盯着那件龙袍,又看看沈镜那双血红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沈镜没再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那双眼睛,已经开始进入另一种状态。
超感。
周围的一切,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晰。
不是用眼睛看。
是用感知。
每一个人的位置,每一件物体的轮廓,每一丝空气的流动。
还有——
龙袍里那片残帛的能量。
它来自大殿主梁后面的夹墙。
沈镜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红的,但不再涣散。
她抬起手,指向那面墙。
“那里。真正的先祖怨气,在那儿。”
萧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
只是腾空而起,运足内力,一掌拍向那面墙。
“轰!”
青砖碎裂,尘土飞扬。
一个东西从夹墙里滚出来,落在皇帝脚下。
一具干尸。
穿着二十年前大内总管的服饰,皮肉干瘪,面目狰狞。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,指缝里死死抠着一枚印章。
谢之远早年的私章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宁远将军突然冲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盯着那具干尸,脸色惨白得吓人,嘴唇哆嗦着:
“是他……是他……当年靖王灭门案前夕,他突然失踪……我们找了他二十年……”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超感状态下,她“看见”了更多。
干尸体内残留的信息——他是被灭口的。在发现谢之远的阴谋之后,被活活封死在夹墙里。
临死前,他抠下谢之远的私章,作为证据。
沈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眼前突然一黑。
那种黑,跟之前的红不一样。
是彻底的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的黑。
她的身体晃了晃,往侧方倒去。
萧决一步跨过来,接住她。
“沈镜!”
沈镜靠在他怀里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。
只有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萧决低下头,凑近了听。
没声音。
但她握着他的手,很紧。
皇帝盯着那具干尸,盯着那枚印章,脸色铁青。
他转过身,看着殿外。
“传朕旨意,将谢之远从死牢提出来,朕要亲自审问。”
禁卫军领命而去。
萧决抱着沈镜,站在大殿中央。
月光从破开的墙洞里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
沈镜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萧决低头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那双红瞳,已经闭上了。
但她的手,还握着他的。
很紧。
(第一百七十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