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外的夜风很冷。
沈镜站在废墟前,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绸。那是萧决临时从内衫上撕下来的,裹了三层,遮住那双充血失明的眼睛。
她看不见,但耳朵比任何时候都灵敏。
那个金属摩擦的声音,还在响。
从地底传来。
规律的,一下一下,像钟摆。
沈镜抓住萧决的手腕。
“三丈深。有东西在摆动。频率很稳——是定时销毁装置。”
萧决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太庙底下有暗室?”
沈镜点点头。
萧决转身,大步走回太庙。
佛像。
巨大的释迦牟尼像,金身璀璨,慈眉善目。
萧决绕到佛像背后,手按在莲花座上。
内力运转。
“轰——!”
莲花座碎裂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石阶。
斜斜往下,深不见底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,带着霉味和血腥味。
萧决点燃火把,第一个走下去。
沈镜跟在后面,手搭在他肩上。
石阶很长。
走了大约三丈深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宫。
三丈见方,四壁砌着青砖。地上铺着石板,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火把照耀下,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镜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“真实之眼”残余了一丝能量。
那一丝能量,让她能“感应”到周围的东西。
不是看。
是感知。
那些石板的轮廓,那些砖缝的走向,那些隐藏在地砖下的机关——
连环弩箭。
密密麻麻,布满了整个地面。
沈镜拉住萧决。
“别动。脚下有机关。”
萧决停住。
沈镜的感知全力开启。
那些弩箭的位置,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幅图。
她指着左前方。
“走那里。三步,然后右转两步。”
萧决按着她的指引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两人在那些机关之间穿行,最后停在一堵石墙前。
墙上雕刻着花纹。
长生花。
谢家独有的标记。
沈镜的手摸到那些花纹,指尖感受着刻痕的深浅。
“就是这儿。推开。”
萧决运足内力,一掌拍在石墙上。
“轰——!”
石墙碎裂。
里面是一间密室。
比外面的地宫更大,更深。
四壁摆满了木架,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瓷瓶。
成百上千个。
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——生辰八字,姓名,血型。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感知里,那些瓷瓶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里面有东西。
血液。
皇室成员的血液样本。
萧决走到一个木架前,拿起一个瓷瓶。
标签上写着:“太子萧璟,景和十八年三月初六,血型丙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就在这时,黑暗中冲出一个黑影。
守墓人。
他速度极快,手里握着一根特制的钢丝锁,直直朝沈镜的喉咙扣去。
萧决的剑动了。
剑光一闪,那人的手腕被挑断。
钢丝锁落在地上。
守墓人惨叫一声,被萧决一脚踩住。
沈镜蹲下来,摸到他身上。
怀里藏着东西。
她掏出来。
是一份密封的册子。
封面上写着——《内廷产子实录》。
沈镜把那册子递给萧决。
萧决翻开。
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景和十八年三月初六,皇后难产,子嗣夭折。同日,谢贵妃产子,亦夭折。”
下面有一行小字,用朱笔写的:
“谢氏以民间婴孩调换太子,原太子遗体葬于乱葬岗。”
萧决的手攥紧了那本册子。
沈镜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。
冷。
冷得可怕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?”
萧决点点头。
“是谢贵妃的侄儿。谢家的血脉。”
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地宫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轰鸣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机关启动了。
四壁的缝隙里,开始涌出液体。
黑色的,粘稠的,刺鼻的。
猛火油。
易燃的。
萧决一把抱起沈镜,往外冲。
守墓人从地上爬起来,扑向萧决。
一掌拍在他后背上。
萧决闷哼一声,脚步没停。
他抱着沈镜,冲进甬道。
身后,猛火油已经漫过脚踝。
守墓人站在那儿,脸上挂着疯狂的笑。
他按下机关。
“轰——!”
地宫塌了。
碎石砸下来,堵住了出口。
萧决抱着沈镜,在黑暗里狂奔。
冲出太庙的那一刻,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
沈镜从他怀里滑下来,摸到他后背。
湿的。
热的。
血。
她摸到那个伤口——掌印的形状,皮肉发黑。
有毒。
萧决靠在墙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他还握着那本册子,握得很紧。
沈镜的手按在他伤口上。
“别动。”
萧决看着她。
她眼睛上还蒙着白绸,但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“东西还在。”
萧决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沾血的册子。
还在。
太子的身世。
谢家的阴谋。
二十年的真相。
全在这本册子里。
他握紧沈镜的手。
两人并肩坐在太庙的废墟上。
月光照下来,照在那本册子上。
(第一百七十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