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门被撞得震天响。
赵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一声比一声狠:
“萧决!本将数到十,再不交出人,就放火烧寺!一!二!三!”
沈镜站在内堂里,手里还握着那把抵在太子妃咽喉上的柳叶刀。太子妃被制住,动也不敢动,但她的眼睛里全是得意的光。
萧决从榻上撑起来。
他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站得很直。
“撤。从后门走。”
沈镜看着他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萧决摇摇头。
“死不了。”
他走到沈镜身边,接过她手里那本《产子实录》,塞进怀里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那些大理寺的暗卫。
“护着沈少卿,把这些枯骨推出去。”
暗卫们冲进地窖,把那几具从太庙地宫带出的枯骨搬出来,放在板车上。
太子妃尖叫起来:
“你们敢!这是大逆不道!”
沈镜的刀往前送了半寸。
太子妃的喉咙上渗出血来,她立刻闭嘴了。
萧决一挥手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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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门广场上,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赵横的三千巡防营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,刀出鞘,弓上弦。百姓们被驱赶到广场边缘,挤成一团,惊恐地盯着那些列阵的士兵。
广场中央,萧决的人推着几辆板车,缓缓前行。
板车上堆着枯骨。
焦黑的,残缺的,散发着腐臭味的枯骨。
沈镜走在板车旁边,眼睛上还蒙着白绸。
她看不见,但她能听见。
听见那些士兵的呼吸,听见百姓的窃窃私语,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。
城头上,出现一个人影。
谢之远。
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,站在城楼最高处。身后簇拥着几十个黑衣死士,手里握着刀,杀气腾腾。
他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。
诏书。
伪造的废黜诏书。
他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,借着扩音筒,传遍了整个广场:
“萧决!沈镜!你们盗取太庙圣物,亵渎先祖英灵,罪该万死!本官奉先皇密诏,褫夺萧决心切一切爵位,就地正法!”
赵横的士兵们齐声高呼:
“就地正法!就地正法!”
萧决站在板车旁,一动不动。
他只是抬头,盯着城楼上那个人。
沈镜走到板车前,一把掀开盖在枯骨上的白布。
那些焦黑的骸骨暴露在阳光下,触目惊心。
她从旁边拿起扩音筒,声音传遍全场:
“诸位请看!这些枯骨,是从太庙地宫里挖出来的!二十年前,她们是被谢之远亲手灭口的产婆和禁卫!”
她从板车上拿起一具骸骨,指着那根肋骨上清晰的痕迹。
“金丝锁喉!这是谢家私兵独有的杀人手法!诸位若不信,可以问问你们军中的老卒,认不认得这种痕迹!”
几个老兵凑近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是……是金丝锁喉……当年谢家私兵杀人的时候,就用这个……”
议论声四起。
谢之远的脸沉下来。
他一挥手。
弓箭手拉开弓。
沈镜没理那些箭。
她从医药箱里取出手术刀,蹲下来,一刀划开一具相对完好干尸的腹部。
腹腔打开。
里面还有未完全腐烂的东西。
她用镊子探进去,夹出一些碎屑。
纸张的碎屑。
发黄的,带着字迹的。
她举起那些碎屑,对着阳光。
“诸位看清楚!这些碎屑上,有谢家的家徽!这些产婆临死前,把证据吞进了肚子里!”
她把那些碎屑放在托盘里,让几个士兵凑近了看。
那几个士兵的脸彻底白了。
赵横的军队开始骚动。
“真的是谢家的家徽……”
“产婆……禁卫……都是谢之远杀的……”
“那太子……”
沈镜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产子实录》,高高举起。
“这本册子里,记录了太子的真实身世!景和十八年三月初六,皇后难产,子嗣夭折!同日,谢贵妃产子,也夭折!谢之远用民间婴孩调换了太子,把真正的太子扔在了乱葬岗!”
全场哗然。
百姓们炸了锅。
“太子是假的?”
“是谢家的血脉?”
“谢之远这是要篡位啊!”
谢之远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他盯着沈镜手里的那本册子,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杀意。
沈镜抬起头,对着城楼的方向。
“谢之远!你敢不敢当众与太子滴血认亲?让全城百姓看看,太子到底是谁的儿子!”
谢之远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身边的死士们开始慌乱。
赵横的士兵们手里的刀,慢慢垂下来。
谢之远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狰狞得可怕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,点燃了城墙下的引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
引线燃烧,火花四溅。
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。
午门的一侧开始坍塌。
巨石滚落,烟尘漫天。
沈镜被震得踉跄一步,差点摔倒。
萧决冲过来,一把护住她。
就在这时,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城墙上脱落,直直朝他们砸来。
萧决来不及躲。
他转身,用后背挡住那根石柱。
“砰!”
闷响。
沈镜被护在怀里,毫发无伤。
但萧决的身体猛地一沉。
血从他嘴角渗出来,滴在沈镜脸上。
“萧决!”
沈镜的手摸到他后背。
那片被石柱砸中的地方,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
萧决的身体晃了晃,但没倒。
他盯着城楼。
谢之远正从城头一跃而下,朝他们这边冲来。
他的目标,是沈镜怀里那本册子。
沈镜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烟尘里,那个狰狞的身影越来越近。
(第一百七十四章完)
